肩上各绣着一只代表萨神照看世间的萨神之眼,戴着比任何一名主祭都要夸张的高帽,干枯精瘦,岁月在他脸上刻下坚毅与智慧的痕迹,鬓角稀疏,有着一双大眼睛,绿色的瞳孔,眼神慈祥庄严。
李景风恭敬地走上前去,周到地对着椅子抚心行礼,然后绕过椅子,在古尔萨司面前五丈处停下脚步。
他的心跳忽地剧烈,所有问题的答案似乎都在眼前。胁持杨衍、恐吓五大巴都、威胁九大家、制造塔克的危机,这一切的源头在这五丈左右的距离里就能解决。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必死无疑。匹夫之勇,血溅五步。
“卫祭军李景风见过尊贵的古尔萨司。”
大厅后还有两扇门,门里有什么?保镖?护卫?殿外的守卫来得及赶到吗?古尔萨司有足以在护卫抵达前逃脱的武功吗?李景风知道自己有超乎同龄人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明不详跟小妹,但足以让人错估自己的能耐,古尔萨司此刻是否也错估了自己?
一切仿佛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就算没有兵器……自己是不是太轻易交出了去无悔?古尔萨司的召见太匆促,他没有深思,他应该将这不起眼的暗器藏得更隐密,如果能带进来,只需一抬手就会是古尔萨司料想不到的暗算。
他忽地想到沈未辰,心中一酸。假若真能得手,然后呢,小妹怎么办?不,这世上一定有别的人能让小妹幸福,有大哥二哥在,小妹会过得很好。她会名扬天下,找到另一个所爱,自己会是她一辈子记住的人,这就够了。
“你在看哪里?”古尔萨司忽地问道,“在看我身后的门?”
心跳在这瞬间几乎停顿,李景风用一贯的态度诚实回答:“是的,请萨司原谅我的不敬,我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那是智慧与力量。”古尔萨司说道,“可以上前来吗,孩子?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李景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三丈左右的距离。
“你很紧张,喉咙僵硬,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古尔萨司说道,“你的肩膀跟手臂,尤其你的手肌肉紧绷。放自在点,我的孩子。”
该在这里把一切都解决吗?能吗?
“再近一点,到一个觉得不会冒犯到我的距离停下即可。”
李景风抬脚,反而向后退开两步。
“这会是更好的距离,尊贵的萨司大人,您不该让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离您这么近。”他恭敬回答,“在这个距离,即便空手,我也能逼至您身前,用这双手臂伤害您。”
无论怎样判断都可以明白这时候自己如果能出手,古尔萨司就绝不会是个令崆峒从二爷到朱爷都忌惮的人物,也不至于让高乐奇如履薄冰。
“我虽然年迈,但还有自保的能力,至少能支撑到门外的护卫进来,你可以更靠近一些。”
“对我而言,这才是不会冒犯您的距离。”
“你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古尔萨司温和地笑着,仔细望着李景风,“你的眼神相当清澈,而且坚毅,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古尔萨司为何召见小人?”
“我听说卫祭军来了个很张扬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打败了许多小队长。神子需要有能力的护卫,而我必须确认他的亲信有足够的信仰与忠诚。”
李景风竭力不动声色,成为神子的护卫就能见到杨兄弟了,而且作为贴身侍卫就算与他亲近也不易受怀疑。他单膝跪下,道:“萨神在上,李景风会誓死保护神子。”
“你很稳重。”古尔萨司点点头,“沉着冷静,很优秀。”
才说几句话,古尔萨司就能下断言?这是他对自己识人之能的自信吗?李景风想着。
古尔萨司问道:“能不能说说你来自哪里,有什么志向,愿意为神子奉献什么?”
“我来自……”
苏玛巴都?李景风心念电转,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
身后的大门与身前的两座门后到底有什么?
进入祭司院前,高乐奇已为他完善了一个故事,一个古尔萨司也查不到真相的来历。不是小队长,而是普通的卫祭军,出生在苏玛与阿突列交界处的村落,这个村落已经消失,他则因为不认同苏玛对阿突列卑躬屈膝的模样,顶撞上司后来到奈布巴都。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理由?古尔萨司想找一个人成为神子的贴身护卫,神子确实需要护卫,但是……
“我来自九大家,出身青城,祖上是崆峒人。”李景风喉咙干涩,觉悟到自己不得不下重注,“我在关内杀了太多人,这才来到五大巴都。”他抬头看着古尔萨司,“关内已经没有太阳,于是我来找寻萨神。”
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静默许久,无形的压力逼得李景风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暴起杀掉古尔萨司,无论成败,给三爷的器重,给塔克,给关内关外的百姓,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他压抑住了这股冲动,顶着这看似短暂实则漫长无比的缄默压力,连手指头都没颤动
>>>点击查看《天之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