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的铁儿,我要我儿子!”茉儿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李景风知道她定是从孩子出生后就担惊害怕,怕孩子成为流民,因此得了心病,软声安慰:“我先带你下山。”说着伸手去拉茉儿。茉儿却躺在地上不肯动弹,大哭道:“我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我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她翻过身来趴在地上,黑暗中几乎全盲,伸手不断摸索着地面,“我要回去找铁末!”
李景风按着她肩膀沉声道:“冷静一点!”茉儿已经失神,不住呢喃:“你不懂,我没地方去了,我要让铁末自由,我不要他当流民!我希望他看到卡洛赛尔,那一定很好玩……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我要死在圣山卫队手上,可是铁末,他为什么要哭呢?”她嚎啕大哭,“汪其乐有几千流民,你怎么有办法把我儿子救出来?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我要去哪里?我哪里也去不了,谁叫我是个流民,不受萨神护庇的流民……”
李景风喝叱道:“流民又怎样?流民也该好好活着!”
“是我太贪心了……”茉儿喃喃自语,像是回答李景风的问题,又像在责备自己,“铁儿本来就该当流民,是我傻,竟然想把他送走……流民的孩子就该是流民……所以我才会失去铁儿,萨神在处罚我的不自量力……”她不住念叨着,“我完了,我会被虐待到死,再也见不到儿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景风见她半疯半傻,沉声道:“在这等我,我带铁儿回来见你,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到苏玛巴都,那里有很多你的同乡。”
茉儿仍是近乎绝望地呻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她不断责备自己,并未回应李景风。
“在这等我!”李景风翻身上马,“我马上回来!”
只一会,他便回到汪其乐的营寨。广场上的灯火已经熄灭,只剩汪其乐大帐前还有火把,所有人都睡了,今天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似的。
甚至可以说,汪其乐并没有因这件事而震怒。
李景风来到帐篷前,没人拦他。越过门帘,他看到汪其乐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似正等着自己。李景风下马,毫不犹豫掀开门帘走进去,他知道汪其乐不想杀自己。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汪其乐嘲讽地笑着,“你们还能去哪?这附近上千里都没别的流民,还是你要带茉儿进巴都?”
“把铁末还给茉儿。”李景风沉声道。
“我其实不在乎这个儿子,我儿子很多,女儿也有好几个,随便吧,流民时常搞不清爹,他们都认娘。但我不能给你,流民之王的儿子必须是流民。”
李景风明白汪其乐不派人追自己的原因,他不在乎。流民到哪儿都一样,茉儿没有生路。李景风不想说道理,道理不能帮助流民,但他想帮茉儿,不只是因为她开口了,更因为她让自己想起小房妹妹——整个崆峒每个人都想杀小房,即便她一件坏事都没做过。
关内关外都是不可理喻的世道。
“我要茉儿的孩子,你开什么条件都行。”
“不要跟我谈条件,我不接受条件,我要的是尊重!”汪其乐咆哮,“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我很尊重你,可我别无他法。”李景风道,“我救过两个孩子,他们都满七岁了,脸上有刺青,我要换茉儿回到你的营帐,你不能伤害她,并且把铁末交给我。”
“我不会把铁末交给你,但我能放过茉儿。”汪其乐道,“这是你救了两个孩子替她赎的命,没人会质疑。”
茉儿死不死对汪其乐而言微不足道,李景风在心底盘算,他没有筹码与汪其乐争执。抢夺铁末,杀了汪其乐?莫说能不能办到,做这些也毫无意义。汪其乐遵循的是流民的规矩,那不是世俗的道理,却是流民的道理,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不能被威胁,但我想索要报酬,为你做事的报酬。”
“我知道那个麦尔需要我帮他做事,我是你们信得过的人,可以帮你们,我要的报酬就是铁末,我要这个孩子。”
汪其乐一愣,随即怒道: “没有麦尔你进不了奈布巴都!”
汪其乐并不知道自己急于进奈布巴都,李景风打算赌一把。“我可以去别的巴都谋生,到哪儿都不难找到工作。”他道,“我能去葛塔塔巴都。”
“那个比草还摇晃不定的葛塔塔?”汪其乐咆哮,“我的胡须都比他们的骨头硬!”
“我只是想找个工作,并不在乎在哪里。”
“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而且你这种人……”汪其乐不住嘀咕,“你这种人可以信任,所以我才一直容忍你。枯榙!”
汪其乐咒骂几声,站起身来:“你会帮我?”
“会。”李景风说道,“只要不违背萨神的教诲,不违背我的良心。”
“你只要做好王宫卫队就好。”汪其乐道,“我答应你,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你带个小孩进奈布巴都不方便,我会照顾茉儿跟铁末,铁末七岁时,我不会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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