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从长廊侧边照入,这唯一的光并无法让牢房里的人分辨时辰。
李景风运了十几回洗髓经心法才将体内那股寒气驱逐干净,忽地问道:“副掌,您心不安?”
“眼力长进,能穿墙了?”隔壁牢房传来诸葛然的声音。
“我听见副掌的脚步声。”李景风道,“到现在还没停下。”
拐杖发出的“咚咚”声乍停,隔着墙,李景风彷佛都能看见诸葛然用眼角睨着自己的模样。
“副掌,关于朱爷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从屁眼就能望到脑子,把个人说明白这么容易?”
隔壁牢房静默片刻,诸葛然说道:“有些门派留有暗手好制服欺师灭祖的叛徒,彭家就有伏虎七式,不过多半是门下只有几门绝技或者世袭门派才留这一手。像少林,七十二绝技自己就有生克,世上没一门能破七十二绝技的武功。退一步说,这也是旧江湖时节还讲究个单打独斗时才能派上用场,现而今这天下没有一群人围上还杀不死的高手,门派够大就用不着这种功夫。”
“我就是想不通才问,副掌聪明。”
“说点我不知道的事。”诸葛然问,“你自己怎么想?”
受擒之后,李景风在牢中想的都是这件事。若朱爷是针对三爷练这武功,就有许多讲不通之处,不说别的,以昨日阵仗,若不是自己意外来到,无须朱爷出手便能擒下三爷。再说了,如果不是二爷在昆仑宫意外身亡,朱爷也当不上掌门,他练这武功唯一的用处就是没人帮忙的时候,有机会一对一制服三爷。
朱爷向来高深莫测,李景风在崆峒时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作为崆峒一文一武两大支柱之一,三龙关当然有许多关于朱爷的传闻,多半说他聪明有才能,处理政事有调不紊,实际事迹却说得少,武学修为方面更是在齐家兄弟威名之下相形失色。这回与他交手才知朱爷武功之高超乎自己意料,虽然不如三爷,但胜过铁镇子,有这武功,再来个出奇不意,能不能制服三爷,李景风无法判断。
“朱爷练的都是崆峒武功吗?”李景风问。
“未必,拜师拿侠名状只是要个出身,也能带艺投师,他的功夫你得问大猩猩才知道。”诸葛然道,“朱爷是河州出身,朱家不是门派,兴许有家传武学。昆仑共议后门派兼并,有些小门派为了避仇,从此销声匿迹。”
诸葛然静默片刻,接着又传来熟悉的手杖顿地声:“多的我还没琢磨过来,但至少朱爷应该不想让三爷死。”
一名弟子进入牢房,道:“诸葛先生,朱爷请您去议堂。”李景风心下一惊,知道议堂有了结论。
“我去了。”隔壁传来诸葛然的声音,“是死是活就看这回了。”
诸葛然离去不久,又有脚步声来到,有人唤道:“景风兄弟。”李景风觉得声音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抬头看去,却是甘铁池。
“甘老伯怎么来了?”再见故人,李景风很是惊喜,他知道甘铁池疯病痊愈后便再没离开过房间。
“我找了金爷说项。”甘铁池隔着牢笼席地而坐,“我跟金爷说,只要崆峒不追究三爷跟小房的事,我愿意帮崆峒铸造兵器。”
朱指瑕与金不错一直希望甘铁池能为崆峒铸造兵器,承诺以此抵他杀人之罪,但甘铁池一心礼佛,宁愿自囚也不愿兵器再造杀孽。
李景风问:“金爷答应了吗?”
“金爷说议堂正在讨论三爷的事,多了这条件或许会有人支持。”甘铁池笑道,“三爷那脚踢得重,金爷现在一动就疼,还很生气。他说你被抓来,我就来看你了。”
甘铁池从怀中取出一个箭筒,是李景风被抓后从身上搜出的去无悔。想来是金爷交给他。
“去无悔好使吗?”
李景风点头:“好几次救了我性命。”
“有没有用了后悔过?”
李景风笑了笑:“没有。”
“你若记得,能跟我说说你都用在哪里吗?”
李景风笑道:“每一回我都终身难忘……”
议堂十六席已坐得满当,连杜渐离与吕丘保都带伤出席,诸葛然连张能拉的椅子都没有,这里头有一半人他不认识。
“议堂决定,只要三爷自首,拔武部总辖职位,降为掌旗,使戴罪立功,条件是李景风为死间,取得关内奸细名单,还有甘铁池要为崆峒铸造兵器,传授铸术。”
掌旗……那是把齐子概逐出议堂了,还有这个甘铁池是哪冒出来的?诸葛然问道:“那齐子概还留在三龙关吗?”
“昆仑宫。”朱指瑕道,“那里与蛮族交界,是最重要的关隘之一。”
重要个屁,就是流放边疆,诸葛然心想。昆仑宫背靠深山峭壁,地形险峻,蛮族想从那入关,单是越过天险至少就得死一半,更别说无法补给。蛮族之所以能在昆仑共议上偷袭成功,除了密道,就是因为此地难以深入,防备松懈,要不还挖个屁的密道?
也不是用得着说破的事。“那我呢?”诸葛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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