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利德格快速挥刀将箭挡下。
箭射中马匹,马疼得人立起来,希利德格努力控住马,没有马就别想逃出,双腿一夹策动马匹往前狂奔。
那光头猛冲上前,挥着手中的弯刀。他的刀好快!希利德格挥刀格挡,光头绕过,冒着箭雨在马下与他交锋,希利德格得用尽全力才能跟他周旋。
他来不及逃跑,一支利箭贯穿了他的大腿,希利德格痛得大叫,从马上摔下,刀剑立刻架上他的脖子。
光头中年人踢去他手中的刀,蹲下身察看他的伤势,对身边人招手道:“拿布条跟金创药来。”
※
难耐的臭味,是屎尿与腐肉的味道,夕阳的余光从窗栏间透入,与铁栏的黑影连成一线。
这里是希利德格熟悉的地方,卸下侍笔之职后,他第一个工作便是刑狱司的执事小祭。他在这里磨练了两年,然后升任大祭,在这牢房里审问过许多犯人,他很清楚刑狱司那一套。
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他连挪动身体都不行,希利德格倒在稞杆堆上,身上沾满稞杆跟脏污,他从没这么脏过。
“你是谁?”对面的犯人喊道,“你穿的衣服很漂亮,是偷了祭司院的祭袍?”
希利德格没回话。
“为什么不理我?”那人大喊,“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贱人!”
一团不知什么事物扔来,正砸在希利德格胸口上,软软的,带有浓烈的臭味,是一颗用粪便粘黏的稞杆球。希利德格受到极大惊吓,身子弹起,疼痛让他发出叫声。
“我砸中他啦!”那人大喊,“吃我的屎吧!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各种嘲笑声,希利德格又急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无礼的家伙!我以萨神的名字起誓,我会报复!”
“你是谁?”对面的人又问。
“我是希利德格主祭!”
“我是古尔萨司,向我下跪!”
又是一阵轰笑,希利德格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没人瞧见。
“铛、铛、铛”的声音传来,希利德格听到有人敲击牢狱的铁栏杆,这是重要人物来到囚牢的信号,勒令囚犯们安静。
走进牢狱的是希利德格熟识的人,赛西总司刑。
“希利德格主祭,他们对你无礼吗?”赛西走到希利德格牢门前。
“他们也对古尔萨司无礼。”希利德格回答。
“是谁呢?”赛西左右张望,望向希利对面牢狱的囚犯,“是你吗?”
“不……不不不是……”
希利德格看不见那人的脸,但想来脸色苍白。两名狱卒闯进囚室将他痛殴一顿,他的惨叫声就没间断过,希利德格隔着牢房都能听见那人骨头碎裂的声音。
希利德格没有同情他,也没有害怕,他知道对方希望自己害怕。
“我们不喜欢惹麻烦的犯人,您记得吗?”赛西说道。
这是自己在刑狱司两年间最常说的一句话,那时赛西还不是总司刑,现在这句话被用来警告自己。
“你负责审问我吗?”
“不是。”
他见着高乐奇用手巾捂着口鼻,皱着眉头紧缩着一张脸,模样十分滑稽地走到赛西身边。
“你好,希利主祭。”高乐奇道,连讲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有我的朋友能这样叫我,首席执政官,请称呼我的全名希利德格。”
“我知道主祭很生气,我只想询问你几件事。”
“关于金云襟小祭?”希利德格冷笑,“那你应该去问达珂萨司,如果她愿意回答,毕竟他是死在阿突列巴都狩猎的混乱中。”
“我想达珂萨司有不同的意见。”
“可以请她来对质。”
“我想她会派代表来。”高乐奇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这吗?这里这么臭,还这么脏。”
“因为你不会在这呆太久。”希利德格回答,“你应该呆久一点,习惯一下,也许以后你也会在这住上一段时间,谁知道呢?”
高乐奇脸上没表情,因为他一直皱着眉头紧缩着那张脸,彷佛一放松就会呛死在这似的。他对着赛西点点头,随即离去。
“这里不适合希利主祭。”赛西道,“我们到楼下去。”
希利德格脸色变了。
黑牢就建在刑狱司牢房地下,一如其名,一般牢房还有铁窗外的余光,黑牢里更臭更脏污,而且没有光亮,一丝光亮也没有。当铁铸的牢门关上时,希利德格活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有更浓重的屎尿与腐臭味,扑面的苍蝇嗡嗡声,还有细微的不知哪传来的“吱吱吱吱”的鼠叫声。
湿气弥漫在四周,希利德格被臭气熏得干呕,却吸入更多秽气,腹中一阵翻涌,终于呕出了一摊东西。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呕出了什么,只知道为这臭气又加添了一丝腐酸味,他擦去嘴角口涎,勉力站起身来拍打铁门:“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希利德格主祭,只有戒律司能审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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