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噤声。
他没问谢孤白为什么知道,也没追究一踏入青城沈连云就派人监视他的事,他很小心,也猜到会被监视,但这里是青城地界,他只是个商人,躲不过。
许久许久,两人都未再说话。谢孤白藏在皮袄下的双手反复在手炉上摩挲,凝神注意文敬仁脸上的变化。这位来自陇地的商人是若善的兄弟,但是兄弟之间也有如沈庸辞与沈雅言那样的差别,他或许与若善一样聪敏,但绝不会像若善那样温和。
“谢先生要说的只有这些?”他问,“沈掌门打算怎么处置在下?”
“我与若善相知为友,说好共扶明主。”谢孤白道,“我们找到了,但若善没有挺过去,他是为我替死的。”
“你觉得你值得吗?”文敬仁问。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谢孤白道,“但我现在若死了,那就不值得。”
“谁下的手?”文敬仁问,“唐门还是青城?”
“他与太掌门想法不合。”
“想法不合就杀了他?”文敬仁陡然提高音量。
“我们在鹤州打听到当年太掌门陷害雅爷的证据,但被太掌门发觉。”谢孤白用一个谎言遮盖另一个谎言,“这也是雅爷造反和太掌门被软禁的理由。这是青城的秘密,谁也不知道,除了你我和沈家的几个人。”
他不能解释沈庸辞的密谋,那个企图祸乱九大家的阴谋会牵扯到蛮族,推给蛮族也不是好办法,现在青城必须与蛮族撇清关系。他不确定文敬仁是否会追查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不能追查下去的理由:“这是青城的丑闻,青城不想泄露,也不想有人细究。”
炉火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谢孤白受不得烟火。文敬仁宽了宽领口,似乎觉得有些热,却又把手伸到炉火前烤着。腊月天,谢孤白忽地想起那个有着大风雪的夜晚,文若善也是这般把手放在火炉前烤着,但青城并没有北地那般寒冷。
“你要什么?”文敬仁问,“要我别再追查,还是打算灭口?”
“是你要什么。”谢孤白道,“公道是没有的,沈掌门只能尽力补偿。”
“你说你是若善的至交好友。”文敬仁问,“你觉得用什么才能补偿?”
谢孤白默然,以他的口才,此刻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我不会查下去。”文敬仁道,“我没那本事与九大家周旋,请谢先生放心。”他站起身,拱手道,“小人告退。”
他依然恭敬有礼,径直走向门口,谢孤白还想挽留,他不喜这模棱两可的结果。文敬仁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能只身在华山青城衡山间周旋,胆量与本事不可小觑,隙烟焚室,不能不防,尤其他还是若善的兄弟,谢孤白不想见他与青城为敌。
但他说不出口,文若善的命,要用什么来偿?
“文公子且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沈玉倾,他是终究不放心,还是打算守在门口等着向文敬仁谢罪?
文敬仁停在门前,有些犹豫,或者说有些意外和紧张。
沈玉倾已经走了进来。
“谢先生说的不是真相。”沈玉倾轻声道,“我与谢先生编了个故事,希望文公子能就此打住,别再追查若善的死因。”
“但沈某后悔了,不该用谎言欺骗若善的兄弟。”沈玉倾指着桌前道,“文公子请坐。”
文敬仁坐回,沈玉倾却没坐下,拱手道:“我与若善一见如故,许为知己,他助我在唐门之乱中平逆。他以国士待我,我却无法以国士之礼还他,害死他的正是家父。”
沈玉倾拳头微捏着。
“个中原因不能详述,但我想对文公子说——”
“若善身负经天纬地之才,他本该是我的左膀右臂,他的死,沈某至为哀痛,引以为憾。天底下没有任何事物能补偿他的性命,即便沈某也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不能为他报仇,是我一生之痛,沈某……”沈玉倾长身作揖,“向文公子请罪。”
“就这样?”文敬仁道,“一句谢罪?”
“沈某还想请文公子助我一臂之力,完成若善未竟之愿。”
“你说什么?”文敬仁霍然起身,虽极力掩饰,牙关仍颤抖着,“要我帮你?”
“这是对若善最好的吊唁。”沈玉倾道,“我相信若善若还在世,会希望文公子与他兄弟联手,同谋大业。”
“那是你的大业。”文敬仁道,“不是若善的。”
“文公子难道不知若善鹏飞万里之志?”沈玉倾问。
文敬仁默然不语,许久后才道:“那些话,我一直当他胡言乱语。什么天下将乱,什么蛮族密道,我从没当回事。”
文若善想飞,却等不及风起时。谢孤白懂,那两年的游历最终只是虚话,假使若善尚在,此时他便能一展胸中所学,不负那番不凡抱负。
“等到时机成熟,沈某必将若善的死因一无隐瞒告知文公子。”沈玉倾说道。
“我没有我弟的本事,我只是个商人,门派大事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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