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答应了三爷,身份上又有许多不便。”
沈未辰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于是道:“那就由得我冒险,出了事也没人心疼。”
李景风语气严正:“别瞎说。”又道,“瀛湖水战小妹断后,救了许多青城弟子,受伤发烧都能摆脱追兵,即便我没赶来,小妹也只是多受几日折腾,终究能逃脱。汉中几场血战,小妹身先士卒救了许多人,小妹不仅有本事,还勇敢,什么都能做好,我觉得……觉得……小妹能做的事很多,小妹想做就去做,帮青城不是……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两人心底都有话想说,不知为何却总谈不开
。沈未辰道:“夜深啦,我回房去了。”
她提着灯笼经过钧天殿,浓雾里见着火光明亮,料想哥哥尚未离开,于是往大殿走去。主殿里无人,沈未辰转往谦堂,放慢脚步,果然见沈玉倾独坐椅上闭目沉思,显然出了神,连自己来到都没察觉。她将灯笼挂在门口,这举动惊醒沈玉倾,问道:“小妹?”
“哥不回房歇息?”沈未辰在沈玉倾身边坐下,若有所思道,“我很少进谦堂,且是坐在这跟哥说话,以前爹都是坐这个位置的,对吧?”
沈玉倾道:“这座位娘跟雅爷都会坐,两人都在时,娘会让给雅爷,平时空着也不坐人。”
谦堂是议事之地,沈未辰接任卫枢总指不久便与谢孤白前往汉中,之前有事都在钧天殿商议,沈玉倾议事也未找她,所以几乎没来过谦堂。
“哥在想谢先生说的事?”沈未辰问。
沈玉倾点点头:“你也听出大哥的意思了,他希望哥能当天下共主,率领九大家对抗蛮族。”他停顿了会,接着道,“其实他更希望哥能一统九大家,他希望……我能像前朝的皇帝一样,号令天下。”
沈未辰并不意外,想了想,道:“青城实力与华山、唐门相仿,这有些强人所难,但华山元气大伤,武当疲弊,少林又有正俗之争,丐帮、衡山、点苍正打得不可开交,都有麻烦缠身,如果机缘够,又有想法,有人谋又得天助,也不是不可能。”
沈玉倾苦笑:“这听着像是大哥的口气。”
“哥,我时常觉得你辛苦,可有时……我也羡慕你。”沈未辰道,“打小到大,大家都对你有期盼,有想望,有托付,每个人都在指望你,这很辛苦……我就无忧无虑,什么事都不用想,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等着嫁个好门派,结个强援,就算帮上青城大忙了。我也这么想,等着掌门和爹娘替我作主,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正如夏姐姐说的,那是多少姑娘都不敢想的福气。”
“我到唐门见到唐二姑娘,这才见到世家名门的姑娘也能这般放浪形骸,那时我还听着哥哥跟谢先生的话办事。到了武当,哥被严掌门抓走,我靠景风跟严公子的计谋把哥哥救回来,虽然受了伤,我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谢先生要我为自己多想想,可我却不知道要想什么,直至顾姑娘带我离开青城,我才知道我该想些什么,可也没人指望我能做什么,连顾姑娘都没法替我回答。”
“我想立个志向都找不着志向。”沈未辰愣愣想了会,自己待过刑堂,当过卫枢总指,为青城上过战场,但那都不是自己的志向。刑堂里真想办事就得撞上些隐密,沈玉倾方即位,那些脏污还不能深挖,且即便自己努力当上总刑,人家也只道自己是掌门妹妹,当了卫枢总指也一样,再往上就只剩下掌门之位了。至于上战场,她更希望天下太平,那也不是个志向,她望着挂在门口的灯笼,不由得有些出神。
沈玉倾道:“你开开心心活着就是哥对你的指望啦。”
“我知道哥想我无忧无虑,但妹子更希望为哥哥分忧。”沈未辰摇摇头,“我是想对哥说,这很苦,天下很重,你不欠这天下什么,关起门你还是青城世子,二十年后即便天下大乱,蛮族真的入关,也是铁剑银卫先撑着。可我知道哥放不下,爷爷说哥哥是顶梁柱,你就要支撑起这大屋。”
“我知道哥哥担心这事困难,担心拖累家人,但能被人寄望是因为哥哥有本事。我会陪着哥哥,帮助哥哥。哥,只有你能做的事,你就非做不可。如果萨教卷土重来,九大家却不能一心,到时哥一定会后悔,所以不要顾忌,以后也别瞒妹子什么事了。”
沈未辰道:“帮青城,帮哥哥,就是妹妹现在的志向,你越是顾忌,我就越不开心。”
沈玉倾道:“你终究是我妹妹,怎能不担心?”
沈未辰摇头:“哥,你这点还不如景风呢。”
沈玉倾笑道:“这可比不得。”
沈未辰知道他调侃自己,脸一红:“怎么比不得?师父也好,爹也好,娘也好,就连哥哥也是,知道我冒险,连严大公子都说一句舍不得,可景风不同。”
沈玉倾问道:“景风说什么了?”
沈未辰道:“他说下次要带朱大夫的金创药,用油纸包着就不怕受潮,还嘱咐我小心点。”
沈玉倾笑道:“倒是我小觑了妹妹。”
沈未辰回道:“君子不二过,知错能改,犹未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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