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谢云襟问。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大盘羊肉,还有稞糕、烙饼,村子已经缺粮,这个寒冬都无法撑过,怎么还有这么丰盛的食物?
“他要我帮他打猎,带来粮食。”金夫子回答,“他会送我们路上所需的食物跟水,还有一匹驴。”
只是协助打猎就这么慷慨?谢云襟心下起疑,又问:“我在小祭屋外见到利兹,他说你欺负他,这是怎么回事?”
“利兹太轻佻。”金夫子摇头,“他太年轻,爱嬉闹,守卫队是刀口舔血的活,他这种态度上战场会很危险,我得纠正他,所以对他特别严厉。”
“利兹是挺爱开玩笑,图雅也说他常常捉弄人。”谢云襟附和着。
金夫子叹口气:“没想他不受教,反而记恨。”又问,“你去瓦拉小祭那还书,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以为我们要离开了,多问了瓦拉小祭一些事情,尤其沿路风俗民情,免得遇到危险。”
金夫子道:“我们粮食不够,就算上山找路也走不远,还得再想办法。我想找个较大点的村落,在里头找活,等存够粮食就上山寻路。”
谢云襟点点头,坐下吃饭,没跟金夫子说他向小祭拿了推荐信。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总觉得金夫子有事瞒着他。
第二天,金夫子领着十余名守卫出门。谢云襟把书都还了,于是在村里闲走。部落里每个人都在忙碌,修缮被暴雪侵袭的牛棚羊圈,将潮湿的谷物晒干,凄凄惶惶,不发一言,这几日都是这样。
难得的,图雅竟然没在屋前干活,直到黄昏才见着利兹挽着她的手从村外走入。
图雅不是不被允许出村吗?
谢云襟正觉古怪,金夫子领着守卫队回来,进入瓦拉小祭的房屋。此时已是黄昏休息时间,已经有人开始伏地祷告,一会后族长也走出,在广场上祈求萨神,谢云襟跟着趴在地上。
祈祷过后,村民们聚集在一起,该是小祭讲解经文的时间,今日却是族长当先开口。
“我们有粮食了。”族长大声宣布,“有足够的野味,腌制的熊肉、飞禽、兔肉,还有大量谷物,我们能撑过这个冬天!”
村民们齐声欢呼,响声雷动,谢云襟更觉古怪,转头去看,利兹已经带着图雅离去。
“村里怎会突然有粮?”谢云襟问金夫子,“你们出去走一圈,也没猎物,为什么就有粮食了?是不是跟图雅有关?”
金夫子道:“少爷,这村子的事与我们无关,你不用过问。你如果不喜欢这村子,粮食到手我们就离开,上山找出路。”
金夫子像是想阻断他话头,吹熄油灯:“今天走了一天,累了。云儿,睡吧。”
谢云襟翻来覆去,哪里睡得安稳?他只觉得古怪,金夫子跟村民,甚至图雅都古怪,索性坐起。
窗外积雪反映月光,彷佛有条人影从家门前经过。这么晚了还有人?谢云襟蹑手蹑脚起身,将窗推开条小缝,发现图雅拿着手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他忙开门。
“怎么了?”谢云襟低声问着,转身将门掩上,避免惊醒金夫子,“很晚了,你怎么能出来?”
“对瞎子来说,白天晚上没有分别,而且现在我爹不会管我,我要去哪就去哪。”图雅勉强笑着,“我想跟你道歉,我不该不理你。”
谢云襟察觉图雅的古怪与部落一定有关系,索性单刀直入:“怎么了?你今天去村外做什么?”
“我想去村外走走,我从没去过村外。”图雅回答,“这是我的愿望。”
“什么意思?”谢云襟问,“村里为什么会突然有粮,是不是跟你有关?我爹跟守卫队今天去村外做什么?”
图雅顿了好一会,忽然将身子靠近,低声道:“抱紧我。”
谢云襟一时不知所措。
温软的身子已经靠近,图雅双手紧紧拥着谢云襟,她年纪较长,与谢云襟身高彷佛,将头靠在谢云襟肩上,双手在谢云襟背上摸索着,探知,找寻,感觉,低声道:“我喜欢被抱着,但利兹不愿意,他怕自己忍不住。请你用力抱着我。”
谢云襟觉得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被挑起,面红耳赤,环抱着图雅。他才十四,对男女之事尚且懵懂。
“我喜欢摸东西,也喜欢人家触摸我,因为我看不见,只能听,只能闻,只能摸……”图雅道,“黑暗里很孤独,抱着人的时候能闻到更多味道,有更多感觉,去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旁边还有别人。但爹很少抱我,娘也很少,其他人也不敢,只有利兹可以抱我。”
“但现在他也不敢抱我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图雅低声说着,“我想在去见萨神前,再好好抱会人。”
“你说什么?见萨神?”谢云襟问。
图雅的手顺着他肩膀摸上他脸颊,停在谢云襟嘴上,将之捂住。
“村里要跟附近的流族作刀秤交易。”她低声说着。
谢云襟知道什么是刀秤交易,但村里还有什么好换的?雪灾前都作不了刀秤交易,何况灾后?
>>>点击查看《天之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