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说,“我以后要生很多孩子,爹说瞎眼的驴也能生下十个崽。”
她已经被许配给村里的青年利兹,利兹是村里的守卫,他们深深相爱,利兹不嫌弃她瞎,从小就爱捉弄图雅,会突然靠近将她抱起,会在鲜花里塞入羊粪熏她,但也常常为图雅撕开叶片割下树皮,让图雅闻草木里的芳香,也会吹奏草笛给图雅听。
但图雅最喜欢有意义的声音,除了交谈就是故事,故事让她神往。谢云襟来之前,每日晚上小祭在广场前讲解《萨婆多经》是她最期待的时刻,只是经书上的故事她听了太多次,没什么新奇。
谢云襟本想说几个《搜神记》的故事给图雅听,图雅皱起眉头问那是邪信者的故事吗?谢云襟只得改口说些关内的历史故事,讲战国策,讲楚汉争霸,讲三国。他只讲没妖怪没神佛的故事,图雅觉得十分新奇,谢云襟自觉并不善于讲故事,以前他只读,或者听金夫子说,但图雅每回都听得很认真。
除了声音,图雅也喜欢味道跟触碰。她说自己喜欢摸东西,喜欢闻味道,她以前问过利兹星星是什么味道,利兹说星星没有味道,后来又说经书上说星星是萨神创世时的余光,有光就有火,那星星应该跟火一样的味道,可能是烧木头的味道。
她把同样的问题问谢云襟,问他觉得星星是什么味道,谢云襟想了想,道:“萨神的光不是凡俗的光,如果星星有味道,那一定是你想象中最神秘最好闻的,是无法形容的最好的味道,只能靠你猜想。”
图雅悠然神往:“最神秘最好闻的味道……”
谢云襟一直与图雅攀谈,并不只是因为同情,他一直想问图雅一个问题。
那是十一月的一个冬日,图雅洗着衣服。
“你……过得好吗?”谢云襟问,“你什么都看不见,不会难过吗?”
这问题显然很冒犯,但谢云襟想在离开前得到答案。图雅沉默许久,脸上没了往常的微笑。
“我……不好。”图雅说,“我好想知道能看见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蓝色是什么颜色,红色是什么颜色。他们说水没有颜色,透明的,透明是什么颜色?代表萨神的火又是什么颜色?”
“很多姑娘的活我不能做,我不能碰火,不能煮饭,我没法当利兹的好妻子。我不能牧羊,不能织衣,能做的事很少。我想闻树香花香,而不是牛粪跟羊粪的味道,可我没法单独走出村子。幸好萨神垂怜,爹能照顾我,利兹愿意照顾我,以后我有了孩子,孩子能照顾我,没有他们,我一个人没法活。”
她并不绝望,虽然有很多困难,因为她终究还有得天独厚的运气,父亲是族长,养得起瞎子,保护她不被欺负,她是个姑娘,草原上,能生孩子的姑娘就算有用。
“如果能重见光明,你想去哪里看看?”谢云襟问。
“能看见就够了。”图雅低声说,“你们明眼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她反问谢云襟,“你呢?你不是要回故乡?”
“我想将萨神的光带进关内。”谢云襟试探着问,“你觉得有办法吗?”
“你跟古尔萨司有一样的想法。”图雅低声说着,“萨神的光无所不在,关内的盲猡早晚也要聆听衍那婆多的教诲。”
谢云襟顿时注意:“古尔萨司也想入关?”
图雅点点头:“瓦拉小祭以前在奈布巴都的祭司院学习,他跟爹闲聊时说过,古尔萨司想把五个巴都整合起来,打通一条路,向关内宣扬教义。”
“他们打通了一条路?”谢云襟压抑激动,竭力平静地问,“在哪?”
图雅摇头:“我不知道,瓦拉小祭可能知道。”她转过话题,问,“你今天能为我说故事吗?我想听快乐的故事。”
※
“我看你时常去找族长女儿。”金夫子问,“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古尔萨司开了一条通往关内的路。”谢云襟道,“我们去奈布巴都打听。”
这个村庄恰在奈布巴都辖区内,奈布巴都在北边,虽然仍有千里之遥,总好过更北边的三龙关。
金夫子皱眉:“您对关外的事不熟,奈布巴都是关外最大的部落,那里人多,太危险。而且崆峒防堵甚严,就算真有这样一条路,崆峒也堵上了。”
谢云襟被泼了盆冷水,反问:“你怎么想?”
金夫子道:“我们储好粮,等冬天过去,上山找找其他道路。”
“你不是说山上没有路?”谢云襟只觉得金夫子反反复复,每回说辞都不同。
“也比去奈布巴都安全些。”金夫子道,“我们先找,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谢云襟没打算听金夫子的话,第二天他借着还书为由头去见瓦拉小祭,先是试探着闲聊几句,接着说道:“尊贵的瓦拉小祭,我听图雅说古尔萨司有一条路,能将光明带入关内,有这回事吗?”
瓦拉小祭挺喜欢这个旅居少年,他聪颖有智慧,他记得这少年刚归还《萨婆多经》时,他曾问过他关于经书的问题,这少年将经书读得极熟,而且有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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