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烜城见三弟惨死,抱着严旭亭尸身痛哭。回头看去,青城弟子已突破中军汹涌杀来,严昭畴拉过伍裘衫坐骑,喊道:“大哥上马!”
严烜城道:“我要带三弟的尸体走!”
严昭畴道:“那是下人的事!”说着一把将严烜城拉过,推他上马,“再不走,咱兄弟俩的命都得留在这!三弟的仇早晚要报!”
严烜城问道:“你呢?”
严昭畴道:“我得领军!”说罢一拍马臀让大哥先走,派人扶着重伤的杜吟松与严旭亭尸体离开,最后传令鸣金,全军往米仓道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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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风背着沈雅言快速奔逃,他马匹在半道上死于乱军,好不容易才闯入中军,恰见严家兄弟正围攻一人,看装束必定是青城重要人物,当下无暇细思,抢先救人。
沈雅言见背着自己的人着青城小队长服色,脸上戴着面具,问道:“你是?”
李景风听他发问,道:“我叫沈望之,您是雅爷?”
“除了我还有谁!” 沈雅言骂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要杀了华山那狗崽子!”
李景风喊道:“小妹平安,我带你去见朱大夫,去见小妹!”
“什么小妹?”沈雅言问,忽地醒悟女儿平安无事,不由得大喜,之后怒道:“你什么身份,叫我女儿小妹?”
李景风不知如何解释,沈雅言见他不回话,又闯入乱军之中,惊道:“找死吗?放我下来!”他见有人杀来,虽觉手脚酸软,仍要拿太虚格挡杀敌,兵器相撞,影响李景风身法,李景风忙喊道:“雅爷,您别动手!”
沈雅言怒道:“不动手,等死吗?”
李景风喊道:“你动手我不好逃!”
沈雅言欲要再骂,腰间剧痛,伸手去摸,血与雨水混在一块,瞧着……也不是挺多。他捂着伤口,忽地一阵晕眩,大雨淋在身上只觉湿冷难耐,神智渐渐模糊,只道:“带我去见小小!”
李景风道:“我先带您去找朱大夫!”
忽地后方马蹄声杂踏,一群青城弟子冲入敌阵,原来是沈雅言亲率的队伍,之前为沈雅言掠阵,抵抗周围华山弟子,四百人死剩下百多人,见有人背着沈雅言离开,也不知发生什么,又是纳闷又是惊骇,连忙弃了交战队伍追来,正好为李景风掩护。
一名弟子纵马来到李景风身边,高声喊道:“雅爷上马!”
马匹虽快,腾挪却慢,李景风高声大喊:“不用,我这样稳当些!”随即加速飞奔,百多名护卫不明所以,只得紧紧跟着。
忽听得华山中军号角响动,大批华山弟子渐渐聚集,如潮涌来,李景风不知是召集撤退逃亡的信号,只唬得他脸色大变,这数千人一起涌来,要如何闪躲?
他正寻思夺路逃生,一名青城小队长高声喊道:“结队,突围!”当即一马当先,后头跟着四名小队长,其余人跟在后,前尖后宽,有如椎子一般。
领头的小队长把长矛指向前方:“替雅爷开路!冲!”
两军冲突,青城弟子逢人便砍,李景风见敌方松动,不由大喜,跟着青城弟子冲出。乱军中有华山弟子见着这古怪两人,挥刀砍来,李景风左边一跳,右边一闪,矮身避过爪锤棍棒,跃起避开斧戟钩叉,沈雅言被他背在背上,只见得刀光剑影在身周乱晃,胆战心惊比之方才大战尤甚。说到底,自己动手,性命操之于己,若是性命操之于人,尤其是这么一个陌生人,当真放心不下,可偏就如此神奇,这小子这么蹦蹦跳跳,竟能毫发无伤?
华山弟子多半想撤退逃生,无心恋战,人数虽多,却无包围合击,数千人的队伍竟被青城开出一条路来。李景风脚下不停,往东面巴中军奔去。
沈雅言见这青年奔驰许久,呼吸仍不见紊乱,气息悠长,连绵不绝,知道是高深的内功心法,只是不知来历。他正想着,忽觉得身子越来越冷,视线渐渐模糊,手脚无力,想运起真气打起精神,只觉胸腹间空空荡荡,真气一丝也无。
怎么就压不下这脾气呢?沈雅言想,这么多年了,都经过家变那档事,自己这脾气却始终不改,平日还算稳重,一旦被激怒就会失去理智。
怎么就中了这么蠢的计谋?早已胜券在握的战局,竟能打得赔上性命?
“带……带我去见小小……”沈雅言道,“快!”
李景风道:“您伤势很重,要先去见大夫!”
“轮得到你发号施令?”沈雅言手臂一紧。他虽无力,但李景风正在奔跑,被他一勒,呼吸顿时乱了,呛了口气,急道:“雅爷别胡闹,您若有万一,小妹会难过!”
沈雅言从来是发号施令的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道:“放我下来!”
此时战局凶险,周围都是华山弟子,哪能放他离开?李景风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先将沈雅言放下,见他腰间伤口血流不止,撕下衣服替他包扎,又招来一名小队长道:“雅爷有令,你带一队人到北面米仓道口附近找大小姐,说雅爷受伤,请她尽速找朱大夫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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