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过。
“舍弟这本书里除了写着陇南地形风土,还写着两件事。第一件就是蛮族密道。那时所有人都当他疯子,说他危言耸听,博取名声,朱爷还下令禁了这本书。”
“这书里还写着第二件事,乃是天下大乱,崆峒不能自安。”
顾青裳吃了一惊:“天下大乱?”
“舍弟在时,没人信他。”文敬仁叹了口气,“但他第一件事说对了,真有蛮族潜伏入关。接着他便离开天水,两年前三爷找着密道,证明他又说对了。”
“如果他最后说的也对了?”文敬仁问顾青裳,顾青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他哥,他活着的时候,我没信他,直到他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想信他一次。”
“文家的商路一直在甘陕一带,我与家父商议,文家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辞别家父,带着行李银票来湖南扎根,还请顾姑娘帮忙。”
文敬仁说完,打了个大躬。顾青裳忙起身回礼,道:“这事我会帮忙。”她是掌门大弟子,又受宠,只要在地方上打声招呼,多少得给她一点面子。
“这忙也不是白帮的。顾姑娘维持书院不易,待文某安定下来,会略尽心力。”
顾青裳连忙推辞,文敬仁却道:“舍弟也是教书先生,就当是我为若善照顾学徒。就算顾姑娘帮不上忙,在下也会为书院尽点心力。”
※
沈玉倾正准备批示卷宗,他批卷宗所用的朱砂向来亲自研磨,这是祖上传下的习惯。沈庸辞教他,在卷宗上批注的文字就是政令,令下如山,如果涂涂改改,显得批示的人心怀犹豫,没有定见。阅卷难免遇着使人左右为难或心烦意乱之事,此时先做粗阅,不作批示,磨墨静心,所有犹豫都在磨墨时熟虑,下笔就是定见。
朱砂在砚台上晕开,刚开始还能分辨出一点点颗粒,随着朱墨推移,渐次与水交融,染成一片红。
沈玉倾看得有些出神,想到这朱砂溶在水中,是否再分不开?那也不是,若是把水晾干了,朱砂又会变回原来的朱砂,只是从墨块变成粉状。不过涂写之后,吃进纸里,就变不回朱砂了。
说起来也不是变不回,纸上的墨吃得再深,年久后皲裂的墨痕还是清晰可见。若是不怕破坏名家手笔,用指甲刮磨纸张,也能抠出些墨粉来。
所以墨依然是墨,纸依然是纸,只是粘紧了,再也分不开。
他忽然想起李景风,李景风眼力好,他能从这细缝中分别出纸与墨吗?
下次见面,定要好好问问他。
朱砂墨,这真是奇怪的称呼。朱是红,墨是黑,当然这个墨在这不当颜色解,但是红、黑,还有纸,上好的纸张是白的,虽然透点黄,不过还是白的。黑、白、红,三个颜色,呈上的卷宗是白纸上写着黑字,下决定的批注是红字,为什么没人想过用绿色的笔,或者黄色的?是太贵了吗?为什么偏偏是红色的?
朱砂墨在砚台上一点一点消磨,那红越发鲜艳,鲜艳到了极处,又泛着一丝暗。
“再磨下去,就磨成浆糊啦。”
沈玉倾惊醒,才发现一块五寸长的朱砂墨已被磨掉近半,忙站起身,喊了声:“娘。”
“瞧你犹豫不决,想宋统领的事?”楚夫人在窗边的半月桌前坐下,笑道,“你这代掌门越做越有模样,连娘都使唤来了。”
沈玉倾弯腰,恭敬道:“孩儿不敢。”他向来孝顺,遇事要向母亲求教多半是亲自去见,若是不方便,也会派人询问,等楚夫人约见,这是他第一次派人请母亲来君子阁说话。
沈玉倾走到门口,遣退侍卫,楚夫人见他慎重,问道:“怎么了?”
“娘记得两年前,三爷跟景风发现了蛮族密道的事吗?”
“记得。蛮族与九大家势不两立,这事怎么能忘?”楚夫人蹙眉问,“跟蛮族有关系?”
纸是纸,墨是墨,纸上沾了墨,黑的白的就分不开,朱砂是批示。
“三爷说过,蛮族的奸细可能已混入九大家。之前陪孩儿前往唐门,在船上中毒身亡的文公子生前曾说,九大家中或许有身份极尊贵的人物与奸细勾结。”
楚夫人霍地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青城有人跟蛮族勾结?是谁?”
白纸、黑字,下笔就是定见。
“是爹……”
“瞎说什么胡话!”楚夫人笑道,“这当口还拿你娘寻开心。”
黑色、白色、红色在沈玉倾脑中搅成一团,再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
“娘,我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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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夫妻每日丑时便起,摸黑进到厨房,点起油灯,就着如豆粒般大小的灯火,老丁磨豆,他娘子打下手。一缸豆子磨得将尽,娘子便生火,老丁把新磨的豆浆倒入大镬煮沸,点卤,压模,沥水。
他们干活时几乎不说话,大儿子跟二儿子都在赵府里帮佣,小儿子在乐合铺子学木工手艺,得让他们睡足才好干活。卯时前,他们会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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