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衍道:“这也算是帮大忙了。”他这些年几无亲友,一想起明不详在外头接应,心中便有一股暖意。又想:“外头虽已入春,可昆仑宫还积着雪,这么冷的天气,不知明兄弟有没有多穿几件衣服?”
“你身上怎么一股味?”彭小丐皱眉问,“呛鼻子。”
“共议堂上漆,我去帮忙。”杨衍嗅了嗅自己衣服,冷笑道,“昆仑宫就是体面,漆里头掺了香料,跟一般木漆不同,估计是怕过几天九大王……其他几家那群王八到齐,味还没散,闷坏他们。”他本想说“九大王八”,又想这其中还有齐子慷,对方这几天对自己甚是礼貌,毫无仗势欺人之感,看在三爷面上,改口说“其他几家那群王八”。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你继续帮二爷干活,难保不被严狗子见着。”彭小丐道,“明日一早找个理由,推了这差事。”
杨衍忙道:“我就是想到这茬才去共议堂帮忙的。”当下说出自己盘算,“那里人多,好躲。严狗贼跟我没见过几面,我只要躲着不被他正眼瞧见,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在这。我趁机打听打听昆仑共议的安排,查一下他们居所作息,也好定计划杀这狗贼。”
又道:“说起来,我更怕我师父,他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第二日,严非锡果然与觉空同时上山。严非锡走在前头,觉空走在后头,之间隔了二十丈,说是一同,更像一前一后。这又有些讲究,觉空虽是代表少林,身份只是首座,严非锡则是掌门,觉空让他二十丈。
等走到昆仑宫,觉空稍稍加鞭,与严非锡并肩进入。一旦论到九大家的身份,那是分毫退让不得。
严非锡来了这件事杨衍是知道的,他比觉空晚一步拜会齐子慷,信步走到共议堂,杨衍一眼瞧见他,怒上心头,却只是躲在角落里上木漆。
经历这许多事,杨衍比以前更能忍了。不是有耐心,只是忍耐。
耐心是平静且温和地等待,像是静谧的河流日复一日冲刷着河岸,总有一天,一点一点地,总能磨出河流想要的形状,或者注定是他的形状。
忍耐则是强行压抑爆发的冲动,像是提防围堵洪水,从外头看去,看不见里头巨浪滔天,但随时有溃堤的可能。即便被困住,浪潮依然在粗暴且肆意地破坏着周围的河床,早晚仍会淹没一个村、一个镇甚至上百座城。
他学会了忍耐,能忍痛,忍悲,忍怒,这才能在昆仑宫潜伏,否则就算王红跟霍勋多长了二十条腿,迟早被他一一打断。
他从屋内一角斜眼偷窥着这名仇人。严非锡站在共议堂门口很久,久到让杨衍误以为他已发现了自己,然后杨衍才发觉他其实根本没看向里头。就像当年一样,他从没把九大家权贵以外的人当人,包括这些铁剑银卫。
他一直微仰着头,望着共议堂上那块“天下共议”的牌匾,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你只管馋!”杨衍心中怒骂着,“再轮一百年一千年,昆仑共议的盟主也注定没有华山的份!”
※※※
杨衍打听到的结果让他更加失望与忧心。
“二十四名侍从。”杨衍道,“一个掌门三名,只有这二十四人能进昆仑宫。过几天,等共议堂完工了,连我也进不去。”
除此之外,昆仑殿外围守着两百名银卫,这还只是昆仑殿外围,昆仑宫内外还有两千多人把守,山下还有九大家带来的车队兵马,最少也有四千人。
等到昆仑共议开始,除九大家掌门聚在共议堂外,整个昆仑殿内一律清空,所有看管仓库、厨房的闲散银卫都被调来守在昆仑殿外围,这时最少也有五百名银卫把守。
“我跟二爷说个项,让我去当侍从。”杨衍道,“这样还有机会混进去,只要避开师父跟严狗子就好。”
彭小丐骂道:“操,你进去干嘛?你杀得了严非锡?得我进去才行啊!”
“那我跟二爷说项,让我们两个都进去。”
“九大家掌门见过我的多了去,能不被认出?”彭小丐道,“除非安排我去服侍严狗子,见面就照着头上来一刀。说到这,我怎么把刀带进去都是问题。动起手来,他一声喊,立刻就来大批人马。”
更加雪上加霜的消息又传到,武当、衡山、青城三派掌门不日便到,这当中玄虚是认得杨衍的。
“你们的活都干完了,明儿领完饷就走,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霍勋对众人说着。
这些人本是临时雇佣的杂役,昆仑共议一开始,这群闲杂人等就没活可干,自然要遣散,饶是彭小丐世故老练,此时也无计可施。
杨衍借口共议堂的木漆还没完工,问过齐子慷后,又多留了两天。霍勋要赶彭小丐走,杨衍耍赖,说是同乡,希望回程有个伴。霍勋哪里肯允?杨衍只得搬出二爷,说是要去问二爷。霍勋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听说杨衍接了二爷的活,怕他在二爷面前说自己坏话,只得答允,又说自己不管这事,总之倪总管查房之前得走。
唯一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是后山上那神秘人,或者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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