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苗疆,万毒窟。
自尤川等一众少壮派执掌苗疆之后,苗疆以极快的速度重建起来。
那些被兵神怪坛毁掉的村落,一座一座地重新立了起来;那些被蛊毒迫害的百姓,也得到了安置。
之前的兵神怪坛之害,以及苗疆曾经被蛊毒迫害的众人,这其中的过错,全部一并推到了已经死去的巫王——蚩笠身上。
尤川本来就有威望,这样一搞,威望就更大了。
那些曾经跟着蚩笠的老人,如今见了他,也低下头,不敢多言。
少壮派更是把他当成了旗帜,言必称“尤川大人”,行必遵“尤川大人之令”。
而这个时候,李存忠、李存孝、李存惠三人早早就已经到了苗疆。
他们被安置在万毒窟外围的一处院落里,院子不大,青砖黛瓦,收拾得倒是干净。
可住了三天,除了送饭的苗人,连个管事的都没见着。
每日天明,李存忠便起身,推开窗,望着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等。等到日上三竿,没有人来;等到正午,没有人来;等到夕阳西下,还是没有人来。
李存忠在屋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个子不高,步子却大,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边,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
“十一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拖延?”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李存惠。
李存惠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着。
茶是苗疆的苦茶,入口涩,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抬眼看了李存忠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九哥,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高,透着从容,“既然来了,等就是了。”
说完,他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真的不着急。
“你倒是坐得住。”李存忠哼了一声,又继续踱步。
他当然着急,陛下让他们来苗疆,是督促尤川发兵的。
如今他们到了,连尤川的面都没见着,这算怎么回事?
万一苗疆阳奉阴违,嘴上答应,背地里拖拖拉拉,等闽国的仗打完了,他们的兵还没出发,那他们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
此刻,苗疆的议事厅里,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苗疆各部的头领,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汉子,还有几个年轻人,脸上带着未褪的青涩。
桌上摊着几份文书,是李存忠他们带来的,上面盖着大唐的玺印,字字句句都是命令。
“大唐要咱们发兵,这是看得起咱们。”一个中年头领拍着桌子,“不出兵,惹恼了李存勖,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发兵?发兵去哪里?闽国!苗疆离闽国数百里远,咱们的兵去了能干什么?”另一个头领摇头,“我们不能让苗疆的子弟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不出兵,得罪了李存勖!”
“那就拖着。拖到他们打完了,咱们再……”
“拖?你拖得起吗?李存勖的脾气你不知道?他连吴国都灭了,还差咱们一个小小的苗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可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议事厅的上首一侧,筱翁斜倚在椅上,手里捏着那杆烟枪,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看着众人争吵,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可这一次,是以少壮派为主的。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去闽国杀个痛快。
可为首的尤川却不在,众人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只能把目光看向屋里威望最高的筱翁。
“筱翁,您说句话啊!”一个年轻头领急了。
筱翁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开口:“不急,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尤川回来。”筱翁的声音不大,却让吵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筱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咽了回去。
尤川不在,谁说了都不算。吵来吵去,不过是白费口舌。
………
十二峒外,一处木屋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斜倚在竹制躺椅上,身着宽松素色旧袍,衣摆随意垂落。
他戴着多层银质项链,眉眼舒展,面带慵懒笑意,双目半睁半闭,神情闲适,像个闲汉。
可这闲汉,偏偏是十二峒的二峒主——李偘,也就是李星云的大爷。
他身侧,尤川坐在一张椅上,两人之间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两盏茶。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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