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广陵城内
夜深了,广陵王宫里的灯火大多熄灭,只余下几盏宫灯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光影。
寝殿内,李存勖靠在榻上,难得放松下来。
连日行军、交战、入城、清点库房、处理溃兵,桩桩件件都要他拿主意,如今终于告一段落。
他闭着眼,休息着。
李昭昭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脑袋,看着他。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眉眼间的英气被柔光化去,显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
“想什么呢?”她问。
李存勖睁开眼,转过头看她:“在想,这几日就该动身回去了。”
李昭昭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自然不会拒绝。
出来这么久,说不想儿子是假的——那小家伙还不到一岁,正是黏人的时候。
“那便早些回去。”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柔软。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李昭昭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跌在他胸口,抬头瞪他。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恼意,倒像是嗔怪。
“笑什么?”她问。
李存勖低头看着她,笑意更深:“笑你终于肯说想回去了。来之前是谁说,国事要紧,孩子有乳母带着,不碍事的?”
李昭昭脸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那是大局为重。”
“那现在呢?”
“现在大局已定,自然……”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自然是想他了。”
李存勖没有再说话,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窗外的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自己诸多女人当中,能拿主意的也就昭昭和十三,至于蚩梦,愿意做小……
杨婉更是不用提……
两人又聊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存勖忽然睁开眼——他听到了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唱戏。
那腔调婉转悠长,从寂静的夜里飘来,若不细听,几乎以为是风声。
李存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内力深厚,听觉远超常人,这声音别人听不见,他却听得清楚。
那戏文,他太熟悉了——是当年他在太原时,日日与那些伶人厮混在一起时听过的调子。
当年,为了躲避袁天罡的耳目,他佯装沉迷声色,与伶人为伍,整日听戏唱曲,荒废度日。
旁人以为他不务正业,以为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戏文,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李存勖坐起身来。
李昭昭也醒了:“怎么了?”
“有人在唱戏。”李存勖回道。
李昭昭一愣,侧耳听了一瞬,自是也听到了轻微的声响,便也跟着坐起来,抓起外袍披上。
两人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值守的亲卫见他们出来,慌忙跪倒:“惊扰陛下、娘娘,臣等——”
李存勖抬手,制止了他。亲卫连忙噤声,伏在地上不敢再动。李存勖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廊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宫道上,如今的亲卫统领谢彦章已经闻讯赶来。他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值房过来的,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见李存勖出来,他正要开口禀报,李存勖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谢彦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回廊,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折老戏,唱的是前朝旧事,词曲苍凉,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平添几分凄清。
李存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戏台。不大,显然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板还透着新茬。台上挂了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那道正在唱戏的身影。
那人一身伶人装扮,水袖翻飞,身段婉转。
那唱腔虽比不上那些名角,却也字正腔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可李存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戏台下面。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衣着素净,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唯一可以称得上称赞的地方,便是那浩瀚的胸怀。
她身侧还跟着一个侍女,模样怯生生的,缩在她身后,不敢抬头。
李存勖驻足良久,一言不发。
戏台上的伶人还在唱,那曲调一声声钻进耳里,将他的思绪拉回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不是天下之主,只是一个在太原城里一个沉迷声色的伶人世子。
他听着那些戏文,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忍。
如今他已是天子,天下大半已入他手,可听到这些旧时曲调,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戏台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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