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嘴角微微勾起,“有点意思。”
他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去,把钟小葵叫来。”
不多时,车帘掀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那人一身红色劲装,面容清冷,周身气息沉凝——正是钟小葵。
她朝李存勖抱拳一礼:“陛下。”
李存勖看着她,淡淡道:“你去一趟南峪县,把两个契丹人抓回来。”
钟小葵微微一怔:“契丹人?”
李存勖点了点头,将刚才奏书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钟小葵沉默片刻,抱拳道:“是。”
她转身要走,李存勖忽然又开口:“等等。”
钟小葵停下脚步。
李存勖指了指车内小几上的那块令牌:“带上。”
钟小葵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微微一怔。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卫”字,背面携着纹路。
她伸手拿起令牌,就在指尖触及令牌的刹那——车厢外忽然多了几道气息。
那气息来得突兀,却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露出来。
钟小葵缓缓转身。
马车外,不知何时多了六道身影。
六人皆是黑色劲装,气息沉凝。他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却齐齐落在钟小葵身上。
钟小葵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这六人——那是李存勖身边的护卫,常年隐于暗中,负责护卫皇帝安危。
她以前见过他们,那时六人中只有一人的气息与她接近,另外五人虽也不弱,但远不及她。
可此刻,那六人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如渊,每一个都不弱于她多少。
甚至,其中有一人,隐隐让她感到一丝压迫。
钟小葵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将那令牌收入怀中,朝李存勖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那六道身影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厢里重归寂静。
李存勖靠在车壁上,眼神里不知思索着什么。
队伍继续向前,车马粼粼,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方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内,冯道闭目而坐。
如今李存勖倚仗的文臣不过三、四人,他恰是其一,自然也是红人。
只是这辆马车却显得简朴,恰如其人——低调、内敛。
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马车的帘被人从外掀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冯道睁开眼,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衣着讲究,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浮——冯吉,冯道的独子。
“父亲。”冯吉在车内坐定,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笑吟吟道,“儿子方才在后面坐着无聊,过来陪您说说话。”
冯道没有应声。
冯吉早已习惯父亲这副模样,也不在意,自顾自道:“父亲。”
冯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儿子方才看见娘娘从圣驾上下来了……”
冯道突然睁开眼。
那目光落在冯吉脸上,不怒自威。
冯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父亲缓缓开口:“当今天子李天下,以数州之地,灭梁,平河东,灭荆南,吞岐,退漠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冯吉心头。
“天家的事,”冯道看着他,语气低沉,“是你可以言论的?”
冯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目光不凌厉,不凶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样的目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犯错时,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战战兢兢。
“父亲,儿子只是……”
“更何况,”冯道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低沉,“圣人以天下为耳目,汝言不知乎?”
冯吉脸色刷地白了,随后更是“扑通”一声跪在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嘴快,绝无恶意……”
冯道看着他,没有说话。
冯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冯道终于开口:“滚吧。”
冯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
他连滚带爬地往车门处退去,正要往下跳,忽然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冯道依旧坐在那里,闭着眼。
冯吉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让他“滚”,却没有再说别的。这意味着——他没事了。
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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