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退兵了,十万铁骑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退去。
云州城头,黄龙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昔日耶律瓦勒的府内,一处厢房内。
赫然立着两人,一人是身着黄袍的李存勖,另一人则是郭崇韬。
此刻,郭崇韬垂手立于案侧,不发一言,他的思绪仍停在白天阵前那一幕。
述里朵策马而来,一人一骑。
陛下解下斗篷,不披甲,亦一人一骑,步入那片空地。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屏息,然后陛下还了耶律瓦勒。
郭崇韬是谋臣,不是战将。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陛下出阵不是为了逞血气之勇,而是有更深远的盘算。
但他看不透。
火炮俱在,云州已克,十二万锐卒背城列阵。漠北十万铁骑虽是劲敌,但一战下来,胜算极大。
即便不能重创,至少可挫其锋芒。
为何要还人?为何要休兵?
还有陛下和那漠北王后,究竟谈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问。
“兴臣。”
李存勖的声音从案后传来,不高,却让郭崇韬微微一凛。
郭崇韬闻言,抬起头。烛火映着李存勖的半边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看不清神色。
“你是不是好奇,朕为何要交出耶律瓦勒?”
郭崇韬沉默片刻。“臣……确实不解。”
他没有掩饰,他确实有些不解。
李存勖见状轻笑,“述里朵几十万铁骑南下,不是来和朕决战的。”
郭崇韬没有接话。
“她的大军是临时调集来的,诸部首领各怀心思,东丹还有一个耶律悖盯着她的位子。”
郭崇韬闻言皱眉,“那陛下……”
李存勖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兴臣,你觉得朕如今如何?”
郭崇韬一怔,恭敬开口,“陛下威加海内,六军俯首,诸镇——”
“诸镇。”李存勖轻轻重复这个词。
最后淡淡吐出几个人的名。“王都,王建立。”
郭崇韬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后便明白了。
义武节度使——王都。
成德节度使——王建立。
还有这晋国境内中那些被李克用、李存勖两代人压服的世镇军头。
郭崇韬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货色。
当年晋王李克用还在世时,偌大的河东节镇,表面上奉晋王为主,实际各有地盘,各有兵马,各有算盘。
李克用要他们出兵攻梁,他们今日称病,明日推脱。李克用若敢动他们,他们转头就投向朱温。
两面倒,谁给得多,谁拳头硬,他们就倒向谁。
后来朱温得势,清算了其中不少人。活下来的,便又换一副面孔,重新归附晋王。
但归附,不是归心。
李存勖假死复生之际,这些人便又蠢蠢欲动。
被李存勖借伐梁之际,清算了一批,可还剩下了些许。
“朕待他们不薄啊。”
李存勖突然感慨一声,只是言语之间,却听不出丝毫暖意。
郭崇韬知道陛下说的“他们”是谁。义武、成德,还有那些在两代晋王帐下领了十数年节钺、却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晋臣的世镇军头。
他也知道陛下此刻想起的,不只是王都——更是那个被瞒了整整七日的消息。
王处直死了——被他的养子王都囚禁在西宅,活活饿死!
暗卫的密报在事变后第三日就送到了太原。而陛下的案头,直到第七日才等来王都那封措辞恭谨、只字不提弑父的求节钺表。
“义父年迈,沉疴难愈,数日前不幸薨逝。诸将推臣权掌留后,伏惟晋王垂鉴。”
李存勖看完那封表,放在案上。却没有发作,只是批了一个字:可。
一如当初先晋王李克用的手段——先稳住他们,徐徐图之。
可郭崇韬知道,李存勖可不是什么徐徐图之的人。
尤其是之前李存勖遣心腹前往定州,名为“吊祭”,实欲接管义武兵权。
那人没能回来。
“平乱”时死于乱军之中——王都是这么禀报的。
“他们以为朕腾不出手。”李存勖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声音平静
“伐梁时腾不出手,征漠北时腾不出手。”
他顿了顿,“可是啊,如今朕腾出手了。”
郭崇韬没再开口,藩镇割据,军头握权,财政一把抓,对于中央赋税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便是如今不处理,他以后也会劝谏。
更别论现在可是个好时机。
“十余万大军在此。”李存勖接着开口,他没有说下去。
可郭崇韬知道那未尽之言。苗头还没起,就能踩死。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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