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邠州城头,烟尘蔽日。
刘知俊依仗着城高墙厚和加固后的工事,硬生生守了十日。
此刻,他站在残破的城楼上,猩红披风在炮火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扶着几乎被炸塌的垛口,眯着眼睛望向城外晋军连绵的营寨。
那是真正的“无边无际”。
十万大军扎营,营帐如黑云般铺满视野所及的原野,旌旗如林。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黝黑的火器——改良后的虎蹲炮!
“将军,东门箭楼塌了!”一名校尉满脸烟尘冲上城楼,“守军伤亡过半,急需增援!”
刘知俊没有回头:“从南门调两百人过去。”
“南门也吃紧,晋军今晨增加了三成攻势!”
“那就从我的亲卫营抽人!”刘知俊终于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告诉弟兄们,再撑一天!岐王的援军就要到了!”
校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援军?哪还有什么援军。刘知俊心中冷笑。岐国上下都凑不出十来万的兵卒,早晚要亡!
这一点,刘知俊看得很清楚。
但他不能退。
不是忠于李茂贞,而是他刘知俊有自己的算盘。
晋军固然势大,但李存勖此人雄才多疑,绝不会重用他这等降将。
但若能在此挡住晋军锋芒,哪怕只是十天半月,天下诸侯便会看到——晋军并非不可战胜。
届时,他刘知俊便可待价而沽!
“轰!!!”
又是一轮炮击。这一次,炮弹落点离城楼更近。刘知俊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城墙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他俯身望去,只见城外晋军炮阵中,那些改良后的虎蹲炮正喷吐着火舌。
炮身比他在梁国时见过的更长,口径更粗,射程至少远了三成。
“将军小心!”亲卫猛地扑过来,将刘知俊按倒。
几乎是同时,一颗炮弹呼啸着砸在城楼一角,木石横飞,烟尘弥漫。
等刘知俊爬起来时,刚才站立的地方已变成一个大坑,两名亲卫倒在血泊中,一人断臂,一人胸口被碎片贯穿,眼见不活了。
“狗日的……”刘知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动摇。
这种火力,已经连着数日!
完全超出了他对火炮的认知。当年梁晋大战时,晋军虽有火炮,但绝无这般密集、精准、凶猛。
“将军!将军!”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上来,“西门告急!晋军冲车已到护城河边!”
刘知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拔出佩剑,剑身在烟尘中依然寒光凛冽:“亲卫营,随我去西门!”
“将军不可!西门太危险……”
………
此时的太原城
城头“李”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不同于往日,今日的太原城格外肃穆。
从南门到晋王府,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沿途百姓都被士卒有序疏导至街道两侧,留出宽阔的中央御道。
“听说今日吴国公主就要到了?”
“可不是嘛,听说前些日子路上还遇了袭,幸亏晋王派去的援军及时赶到!”
“啧啧,还有人敢动两国和亲的车驾,胆子也太大了……”
“听说还是漠北人!”
百姓们低声交谈,目光却都望向南方官道尽头。
晋王府,正殿。
李存勖端坐王座之上,一袭玄色蟒袍,头戴金冠,面色平静。殿下,文武分列两侧,郭崇韬、李振等重臣皆在。
“禀晋王,公主车驾已至城外十里亭,按仪程,半个时辰后可抵南门。”礼官上前禀报。
李存勖微微颔首:“按礼制迎驾。”
“是!”
郭崇韬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徐温此举太过猖狂,竟敢在两国联姻之事上做手脚。臣以为,此事当严正交涉,必要吴国给个交代。”
李存勖淡淡道:“徐温不会认的。那些“漠北人”全军覆没,死无对证。杨溥父子如今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为了此事与徐温彻底翻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徐温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手的觉悟。此事不急,待杨婉入府后,我自有计较。”
郭崇韬会意,退回班列。
半个时辰后,南门外。
礼乐奏响,仪仗肃立。城门大开,吴国公主车驾在晋国军卒的护卫下缓缓驶入。
銮驾珠帘低垂,但透过缝隙,上饶公主杨婉能看到街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身披重甲、目不斜视的晋军将士。
这就是太原,这就是晋国。
与金陵的烟雨朦胧、亭台楼阁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北方特有的粗犷与肃杀。
车队在晋王府前停下。
礼官高唱:
>>>点击查看《袁天罡的局,我李存勖,不奉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