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韬没有直接回答人选的问题,反而开口道:
“殿下,杨琏此行,名为借将练兵,实则是想借我晋国之手,除去徐温。”
李存勖闻言,冷笑一声:“借刀杀人?可没那么简单!”
“徐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而且他那个养子,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养子?”郭崇韬眉头骤然锁紧,脑中迅速扫过关于吴国权贵的情报,一个名字跃然而出,“殿下是指徐知诰?”
李存勖闻言颔首。
此时的郭崇韬,对徐知诰的印象确实不深。
只知此人原是吴国开国雄主杨行密的养子,颇为聪颖,后不知何故被转送给了徐温,改姓为徐。
据说能力不俗,在徐温麾下办事得力,但远不至于让郭崇韬觉得需要特别关注,更别提能入李存勖的眼了。
但郭崇韬还是下意识地将此人记下!
李存勖当然不会说,在他为数不多的对于五代十国的记忆中,徐知诰可是有另一个名字!
李昪——南唐国主!
郭崇韬按下心中疑惑,顺着当前的局势分析:
“看杨琏今日情状,焦虑惶恐,几难自持。只怕吴国金陵城内,杨氏父子已经到了火烧眉毛,急于除贼的关头了。”
“火烧眉毛?”李存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那就让他多烧一会儿。”
“安时,你要清楚,这可不是市井谈生意,可以讨价还价,更不是他杨琏催促,我们就要奉上强将。”
随后李存勖声音渐冷:“若是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就是我们帮他杀了徐温又如何?”
“之后还会有张温、王温、李温……废物是守不住权柄的!孤,难道还要次次替他操刀不成?”
郭崇韬深以为然,躬身道:“殿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
李存勖微微点头,此事便算定下基调。吴国必须成为晋国天下战略中一颗听话的棋子。
“殿下,还有一事需禀。”郭崇韬见前事已定,便提起另一份紧急军报。
“讲。”李存勖转身,目光如炬。
“岐国方面,遣使秘密接触,透露出想‘和谈’的意思。”
“和谈?”李存勖闻言,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眼神变得凌厉,讥诮道,“不是李茂贞的主意吧?!”
郭崇韬回道:“不是。”
李存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回复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不降就死!”
“是!”郭崇韬肃然应命。
与此同时,泾州城头
身着甲胄、肩披猩红披风的李继徽,正扶着垛口,极目远眺。
城外,晋军连绵,旌旗如林!
人一上万,无边无际,更何况是十万大军!那股肃杀,即便隔着城墙和护城河,也沉沉地压在每个守军心头。
亲信副将匆匆登上城楼,在他耳边低语:“将军,晋国那边拒绝了和谈。”
李继徽听罢,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外那杆最为高大的“李”字王旗。
副将见他如此,心中憋闷更甚,忍不住低声道:
“将军,我们何必长他人志气?岐国基业尚在,将士用命,未尝不能一战!晋军远来,岂能久持?”
李继徽终于收回目光,看了副将一眼,却没有开口。
如今的岐国早已不是当年与朱梁争霸时的强藩了。
昔日义父出走,留下姑姑李昭昭一介女流,凭借幻音坊周旋于诸强夹缝,支撑岐国社稷。
世事变迁,天下大势如洪流奔涌,不进则退。
岐国的衰落,真的是从义父离开的时候开始的吗?
不,早在与朱梁争夺关中失败,昭宗皇帝被朱温强行“迎回”,岐国就注定了衰败!
什么龙泉宝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虚无缥缈的安慰罢了。
李继徽比许多仍在幻想奇迹的同僚更清醒。
他心中暗道:若真的事不可为,为了这岐国军民,他也只好……
“呜——呜——呜——!!”
随着低沉的晋军号角响起!
李继徽猛地抬头,只见晋军阵中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狰狞面目——改良后的虎蹲炮,炮身更长,口径更粗!
“避炮!全体隐蔽!”李继徽的嘶吼声刚刚响起。
“轰!轰!轰!轰——!!”
猛烈、密集的炮击开始了!改良后的炮弹装药更足,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霎时间,泾州城头地动山摇!砖石木屑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垛口被击碎,女墙成段坍塌。
岐军精心设置的鹿角、挡板被炸得粉碎,不少士卒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淹没在爆炸的火光与碎片中。
仅仅百余颗炮弹的齐射覆盖,泾州这座并不算宏伟的城池,面向晋军的主城墙楼及其附属工事,几乎被彻底打散、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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