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的气氛因侯卿那句“其实,还是没有”而显得微妙。
李存勖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你就这样坐下了?”
心下掠过一丝无奈,但面上却依旧平静。伸出的手并未收回,而是提起那凉透的茶壶。
随后手腕微倾,将些许清亮的茶水倒在石桌面上。
水渍迅速洇开,他指尖轻蘸,以内力为引,控制着水流,在桌面上缓缓写出三个清晰的字——李亚子!
笔划遒劲,水痕淋漓。
这正是他的小名。
还是源于唐昭宗那句“此子可亚其父”的赞誉,李克用顺势以此为他取名,对外自然宣称是“昭宗御赐”!
侯卿的目光落在水字上。
先是一瞬的凝滞,随即,他那张总是疏淡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惊诧,瞳孔微微放大。
但这惊诧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被一种极为认真的探究神色取代。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李存勖如今这副挺拔英武、肩宽背阔的身体,尤其是那张棱角分明、毫无阴柔之气的脸,眉头微皱,带着认真语气开口道:
“你也修炼了“九幽玄天”?”
不怪他这样想。前车之鉴朱友珪,原本也是八尺的汉子,修炼了下卷,结果缩成了侏儒模样,性情也随之扭曲。
侯卿对于此功的“副作用”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他看着李存勖,心下却觉着,比起朱友珪,李存勖的运气显然好了不止一筹——至少没修成个“侏儒”。
李存勖放下茶壶,水字渐渐淡去。
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不是九幽玄天。我机缘巧合,得了一门功法,有易筋锻骨、改塑形貌之效。”
“哦?”侯卿尾音微扬,眼中兴趣更浓,“竟有此等奇功。”
他见识广博,降臣更是医术蛊毒大家,但能如此彻底、且看似无甚副作用改变成年男子骨架形貌的功法,确实闻所未闻。
不过,尸祖的格调让他并未将惊讶表现得过分明显,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李存勖顺势接话。
侯卿闻言,却是霍然起身!起身的刹那,内力暗涌,鼓动白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轻响。
他并未看向李存勖,而是微微侧身,面向凉亭外苍茫的山林,只留给李存勖一个挺拔孤高的侧影。
语气也变得悠远且充满说服力——他自己认为的:
“功法虽奇,非我所欲。”他顿了顿,显然是在酝酿极为重要的言辞,“李亚子,你今日来此,可是终于想通了?”
随后,不等李存勖回答,他便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继续道:
“我早与你说过,红尘权势,不过枷锁。天下之大,奇景异事无穷。”
“你我二人,结伴而行,游历四海八荒,仰观星河璀璨,俯察众生百态,随心所欲,逍遥自在。此等境界,方为……”
他稍稍侧回一点脸,确保李存勖能看清自己脸上那“超凡脱俗”的表情,吐出最后三个字:
“真仙人!”
“……”
李存勖沉默地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喝的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又来了”。 他心下无奈。
这感觉,莫名熟悉。就像当年在太原,他初识上清,那老道看中他“资质”,非要引他入道。
和侯卿一样,一个想拉他“入道”,一个想拽他“云游”,偏偏这两人他还都有点交情,拒绝起来都得讲究个方式方法。
说起和侯卿的渊源,还得追溯到多年前。
那时朱温尚未受封梁王,侯卿已是江湖上名声鹊起、亦正亦邪的顶尖高手。
朱温多次重礼相邀,许以高位厚禄。奈何侯卿此人,性情孤高,行事全凭喜好,对朱温那套争霸天下的野心毫无兴趣,几次三番拒绝。
朱温何等人物?恼羞成怒之下,直接下了追杀令,梁军精锐四处搜捕。
侯卿便一路且战且走,来到了三晋之地。
倒不是怕了梁军——大军围剿,他轻功卓绝,追都追不上;小股精锐,又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被这么追着,实在烦人。而朱温那边,追了这么久无功而返,面子上也挂不住,双方就这么僵着。
而当时,自己的父王李克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对侯卿的武功同样欣赏,更关键的是,侯卿明显与朱温闹翻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可以争取的朋友。
李克用便也动了招揽之心,姿态放得还低,数次亲自设宴,与侯卿把酒畅谈,不论天下,只论江湖奇闻、武道心得。
侯卿最终虽仍未答应效力晋国,但感于李克用的诚意与豪爽,倒是在太原待了数年之久。
那时李存勖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天资与独特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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