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至邢州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李存勖一行数十骑疾驰,他仍戴着那副杏黄云纹面具,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李昭昭策马与他并肩,靛紫蟒袍在颠簸中纹丝不乱。
她偶尔侧目瞥向身侧这位晋国世子——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在疾驰中依旧沉静。
“你倒是心急。”李昭昭忽然开口,声音随风飘散,“此去邢州尚有百里,这般赶路,马匹可受得住?”
李存勖未转头,戏腔却悠然响起,在风中被拉得断断续续:“兵——贵——神——速——岐王若乏了,不妨缓行?”
语带讥诮,却无停顿之意。李昭昭唇角微抿,不再多言。
夏鲁奇紧随其后,铁塔般的身躯在马背上稳如磐石。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山林,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身后数十亲卫虽着常服,但队列严整——皆是百战精兵。
日头偏西时,邢州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是一座梁晋边境的重镇,城楼上朱温的赤旗在风中垂挂。
城墙稍显斑驳,可见经年战火痕迹。城门处稀落站着七八个梁军士卒,神情惫懒。
“停。”
距城门百步,李存勖忽然抬手。数十骑齐刷刷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激起一片尘土。
城门口的梁军士卒被惊动,纷纷抬头。当先一人眯眼望去,待看清来者阵势,脸色骤变。
“头儿……”一个年轻士卒捅了捅身旁的伍长,声音发颤,“你看那戴面具的……像不像……”
伍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他眯起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棕发,杏黄面具,玄色披风上隐约可见暗金纹绣。
再加上身侧那身着靛紫蟒袍、气度不凡的男子,以及身后数十名虽着常服却杀气凛然的随从。
“李存勖!”伍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年轻士卒吓得腿肚子发软:“咱、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拦……”
“拦?”伍长反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带着老兵特有的狠劲儿,“你他娘的眼睛长屁股上了?看不出那是什么人?”
年轻士卒捂着脸,懵了。
伍长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一个月就他妈几贯钱,玩什么命?这儿离晋国边境多近?晋军铁骑马上就来。”
“你拦?你拿什么拦?拿你这身破甲,还是拿你那杆舞不明白的矛?”
几个士卒面面相觑。
“都给老子站直了!”伍长整了整衣甲,声音忽然提高,“眼睛别乱瞟!就当没看见!听见没有?”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来骑。
其余士卒有样学样,或低头整理绑腿,或仰天打哈欠,或侧身与同伴说笑——总之,无人看向那支正在靠近的骑兵。
李存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面具后的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策马缓行,马蹄声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梁军士卒的心尖上。
经过城门时,他忽然勒马。
数十骑同时停住。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年轻士卒浑身一颤,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伍长背对众人,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硬是一动不动。
李存勖的目光透过面具孔洞,缓缓扫过这些梁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戏台上那种高亢的笑,而是从喉间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走。”
一字吐出,他轻夹马腹,率先入城。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街角,伍长才缓缓转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头儿……”年轻士卒声音发虚,“咱、咱是不是该上报……”
“上报个屁!”伍长抹了把脸,“今天谁看见晋国世子了?啊?谁看见了?”
众人齐齐摇头。
“那就是了。”伍长望向城内方向,眼神复杂,“这种人物进城……自有大人物头疼。咱们几个丘八,活命要紧。”
邢州城内远不及李存勖治下,潞州城的光景。
街道两旁店铺半闭,行人稀疏,且多是老弱妇孺。
见到李存勖这一行,百姓纷纷避让,眼神惊恐——贵人出行,可不敢挡路!
李存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策马缓行,目光扫过街景。
李昭昭忽然开口:“你对邢州很熟?”
“数年前,我曾领兵与梁军会战。”李存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率三百死卒猛攻南门,破城。”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处坍塌的城墙:“就在那里。”
李昭昭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见那段城墙虽已修补,但新旧砖石色差明显,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那一战,”李存勖继续道,戏腔又起,却带着森森寒意,“斩梁将七人,士卒三千。
>>>点击查看《袁天罡的局,我李存勖,不奉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