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坐上去之前,得先坐在毒案上。”
朱楹这句话落下,偏殿里没人敢接。
朱允炆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眼底却压着狠意。
他已经退无可退。
朱允熥死了。
丧钟已经响了。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会盯着大统。
他若退,今晚方孝孺、齐泰、黄观这些人就全白死,谷王、辽王、燕地那些线也会反噬到他身上。
他若上,就必须踩过去。
朱允炆慢慢抬头。
“二十二叔,你说毒案,我不反对查。”
朱橞冷笑。
“不反对?你刚才可急着停审。”
朱允炆看向朱橞,声音很低。
“十九叔,国丧当前,诸案自有三法司、宗人府、大理寺会审。可大行皇帝已崩,宫中不可无主。若因二十二叔一句疑案,便让朝廷群龙无首,外头各藩必生异心。”
他这一句,把“各藩”摆了出来。
偏殿里的宗亲脸色都动了。
朱楹看着朱允炆。
“你在拿各藩压我?”
朱允炆道:“臣兄只是陈明利害。”
朱橞把刀往案上一拍。
“陈明个屁!你的人毒死陛下,转头说各藩会乱。照你这意思,谁下毒谁有理?”
方孝孺猛地抬头。
“秦王殿下,毒案尚未查清,怎可定为监国之人所为?”
朱橞指着他。
“你闭嘴。刚才你们还说监国该暂摄大位,现在又说没查清。合着好处要先拿,罪名要后查?”
方孝孺脸色涨红,却一时说不出话。
齐泰跪在地上,忽然开口。
“秦王殿下,臣等有罪,愿受审。可大统之议,不可因臣等而废。监国殿下乃太祖皇孙,先帝同脉,宗法有序。若诸王都可因疑案阻立新君,那大明才是真乱。”
这话说得狠。
直接把朱楹和朱橞摆成了“诸王阻立新君”。
宗亲里有人偷偷看朱楹。
他们怕朱楹,也怕朱允炆真上位后算账。
朱允炆看见这些眼神,心里稳了几分。
只要大统还没定,所有人都会摇摆。
朱楹再强,也只是藩王。
他能审案,能逼人写令,可不能凭一句怀疑,就废掉宗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景弘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木盘。
“安南王,太医院院使到了。参汤、碗盏、药渣,都封在盘中。”
朱楹道:“带院使。”
太医院院使跪着入殿,头上全是汗。
他进来后,先给朱允熥灵位方向叩头,又向朱允炆、朱楹等人行礼。
朱楹没有寒暄。
“说。陛下中毒,是什么毒?”
院使声音发抖。
“回王爷,臣等暂不能定名。但参汤里有剧毒,入口后伤心肺,吐血昏厥,发作极快。”
朱橞咬牙。
“谁能下?”
院使忙道:“御膳房熬汤后,按例由内廷验看。若验汤女官无事,毒应是在验看之后下的。”
朱楹问:“端汤小太监呢?”
“尚未找到。”
朱楹看向王景弘。
“御膳房、内廷、验汤女官,供词取了吗?”
王景弘立刻道:“已经取了第一轮。御膳房说汤送出时无异,验汤女官也饮过一小盏,没有中毒。端汤小太监名叫刘顺,原本在内书堂当差,三日前调到御前跑腿。”
朱楹眼神一沉。
“三日前谁调的?”
王景弘脸色难看。
“内廷司礼监副使,赵瑾。”
朱允炆眉头一动。
朱楹看向他。
“监国殿下,赵瑾你认得吗?”
朱允炆沉声道:“内廷之人,臣兄岂会人人认得?”
朱楹点头。
“王景弘,记。”
朱允炆脸色更冷。
朱橞冷笑。
“今晚谁说不认得,最后都认得。”
方孝孺抬头道:“安南王,莫非又要凭一个内侍牵连监国?”
朱楹看向他。
“方孝孺,你急什么?”
方孝孺一顿。
朱楹继续道:“赵瑾只是调人。刘顺下毒,赵瑾调人。谁让赵瑾调刘顺,查出来之前,我没说监国有罪。”
朱橞接上一句。
“但谁急着替赵瑾挡,谁就有鬼。”
方孝孺脸色铁青。
王景弘又低声道:“王爷,还有一事。”
“说。”
“刘顺的住处搜出银票二百两,还有一块腰牌。腰牌不是宫中制式,是文华殿值房的出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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