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所有人同时站起。
朱楹脸色第一次变了。
“谁在陛下身边?”
内侍哭着道:“太医院医士正在救治。王公公让奴才来禀,陛下方才饮了半盏参汤,没过多久便胸口发闷,随后吐血!”
朱允炆猛地站起,声音发颤:“允熥!”
朱楹转头看他。
朱允炆脚步顿住。
朱楹的眼神很冷。
“监国殿下,先别急着演兄弟情深。”
朱允炆脸色发白:“二十二叔这话何意?陛下吐血,臣兄怎能不急?”
朱楹看向内侍。
“参汤谁送的?”
内侍颤声道:“是御膳房送来,经过内廷女官验过。可……可端汤的小太监,已经不见了。”
朱允炆脸色瞬间变了。
朱楹立刻下令。
“封御膳房。所有经手参汤之人,全部看押。端汤小太监画像,立刻传三门。太医院全力救陛下,不许任何人单独出入寝殿。”
宗亲们顿时慌了。
“陛下若有事,这可如何是好?”
“今夜刚查出这么多案,陛下便吐血……”
“这不是要命吗?”
朱允炆忽然道:“臣兄要去看陛下。”
朱楹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
朱允炆怒了:“朱楹!允熥是我亲弟!”
朱楹声音冷硬:“他也是陛下。”
朱允炆胸口起伏。
“你怀疑我?”
朱楹盯着他。
“今晚谁最需要陛下不能开口,谁就最值得怀疑。”
这句话一落,偏殿里彻底安静。
朱允炆脸色白得吓人。
方孝孺、齐泰、黄观都低下了头。
他们都明白。
朱允熥若死,监国朱允炆立刻就能顺位掌权。
朱允熥若活,今夜这些供词、手令、密信,就会成为朱允炆身上的锁。
朱允炆咬牙道:“臣兄没有害他。”
朱楹道:“有没有,查了再说。”
朱允炆忽然笑了一下,笑得难看。
“查。二十二叔又是查。你查清流,查宗亲,查京军,现在还要查到我头上。”
朱楹靠近一步。
“朱允炆,你若清白,怕什么?”
朱允炆被这句话噎得脸色发青。
这是他今晚被压得最狠的一句话。
偏殿门外,又有内侍冲进来。
“安南王!太医院说,陛下中毒太深,怕是……怕是撑不过天亮!”
朱允炆身子晃了一下。
朱楹闭了闭眼,很快睁开。
“请太医院院使入殿。把参汤、碗盏、药渣全带来。”
他说完,又看向宗亲。
“诸位听清楚了。陛下中毒,案子更大。今晚谁敢离宫,谁就是把自己写进案里。”
宗亲们纷纷拱手。
“不敢。”
“臣等留在偏殿。”
朱允炆忽然道:“若陛下当真不测,国不可一日无君。”
朱楹缓缓转头。
朱允炆这句话说出口,自己也意识到太急。
可话已落地,收不回去。
朱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陛下还没死。”
朱允炆沉声道:“臣兄只是为社稷考虑。”
朱楹道:“你最好祈祷他活着。”
就在这时,外头钟声忽然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偏殿里的人全都僵住。
那是宫中丧钟。
朱允熥,崩了。
丧钟一响,偏殿里跪倒一片。
宗亲、内侍、宿卫、涉案官员,全都伏在地上。
朱允炆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朱楹没有跪。
朱橞不在殿中。
朱允熥死得太快。
快到所有案卷还没合上,所有供词还没写完,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把手洗干净。
王景弘从外面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跪在地上,哭得声音嘶哑。
“安南王,陛下……陛下去了。”
朱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尸身谁守着?”
王景弘哭道:“太医院、内廷、宿卫都在。奴才按王爷吩咐,寝殿已封,碗盏药渣全封住了。端汤小太监还没找到。”
朱楹点头。
“做得好。”
朱允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二叔,陛下既已……朝局不能乱。臣兄身为监国,当先安内外。”
朱楹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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