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捧着血书上前。
朱楹接过,摊在案上。
“吴慎,你是翰林,认字,也认笔法。你看这血书,字如何?”
吴慎拱手道:“臣不敢妄评先太子遗物。”
朱楹道:“你方才还说不敢伪造,现在又称遗物?”
吴慎脸色微变。
殿内几个官员目光一动。
这一个字的破绽,被朱楹抓得死死的。
吴慎立刻改口:“臣失言。臣只是说,此物既称血书,臣不敢轻评。”
朱楹点头。
“那我替你评。”
他拿起血书,指着上头几个字。
“这封血书故意写得颤,却颤得太匀。皇兄病重时气力不支,若真写字,必有轻重断续。可这封血书从头到尾,笔画都在控制。写的人怕被认出笔迹,所以故意压腕。”
吴慎脸上没有表情。
朱楹继续道:“你是翰林检讨,日常修书,最会改笔迹。旁人写不出这种假颤,你写得出。”
吴慎立刻道:“王爷凭猜测定罪,臣不服。”
“别急。”
朱楹看向曾秉正。
“把吴慎昨日呈入宫中的祭文取来。”
曾秉正立刻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文书。
这份祭文,是从礼部转来的。
朱楹将祭文与血书并排放在案上,指着两个“宗”字。
“字形能改,习惯改不了。你写宗字,宝盖头最后一笔总要回钩。血书上这个宗,也有回钩。”
吴慎脸色终于变了。
朱楹又指向另一个字。
“你写政字,反文最后一撇偏短。血书上也是。”
满殿官员都伸长脖子看。
几个翰林出身的官员脸色发白。
他们懂字。
这不是硬栽。
这是抓住了手上的习惯。
朱允熥也看清了,手指慢慢攥紧。
“吴慎,你还有何话说?”
吴慎咬牙道:“天下写字相似者众多,仅凭两个字,不能定臣死罪。”
朱楹抬眼看他。
“所以还有血。”
吴慎一怔。
朱楹道:“血书未干,说明今日所写。今日清晨,翰林院有谁缺席?”
曾秉正立刻回道:“吴慎辰时告病,未入院。”
朱楹问:“他去了哪里?”
曾秉正道:“据宫门记录,吴慎辰时二刻入东华门,半个时辰后出宫。守门内侍说,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
朱楹转向吴慎。
“盒里是什么?”
吴慎喉结动了一下。
“药。”
“给谁的药?”
“臣自己。”
“药呢?”
吴慎闭口不答。
朱橞看着他,忽然笑了。
“巧了,本王派人搜你车驾时,找到一只空木盒。盒底有血迹。”
吴慎猛地抬头。
朱橞从宿卫手中接过木盒,直接丢在他面前。
木盒落地,盒盖弹开。
里面空空荡荡,底部却有一片暗红。
殿内百官一片死寂。
吴慎脸上的镇定终于裂了。
刘伴伴看见木盒,整个人瘫了下去。
朱楹看向刘伴伴。
“你还不说?”
刘伴伴哭出声来。
“是吴检讨!是他写的!他让奴婢把血书交给小顺子,让小顺子御前喊冤。奴婢只是想救允炆殿下,奴婢不敢谋逆啊!”
吴慎怒声道:“阉奴攀咬!”
朱橞一脚踹翻他。
“你再骂一句?”
吴慎倒在地上,嘴角磕出血,却还想挣扎。
“陛下!臣冤枉!安南王、秦王合谋陷害忠良,臣不服!”
朱允熥看着他,忽然站起身。
少年皇帝脸色发白,声音却比刚才更稳。
“忠良?”
他走下御阶,来到吴慎面前。
“你伪造父皇遗言,纵容人烧太庙,还敢自称忠良?”
吴慎抬头,咬牙道:“臣是为社稷!”
朱允熥眼底发红。
“朕就是社稷。”
这五个字落下,殿内百官心头一震。
朱橞咧嘴笑了。
朱楹也看了朱允熥一眼。
这一刻,朱允熥不再是昨日那个被推上御座的少年。
他终于明白,皇帝不能只会委屈。
皇帝要扛得住刀,也要压得住人。
吴慎愣住了。
朱允熥盯着他,一字一句问:“谁让你写血书?”
吴慎咬紧牙关。
“无人。”
朱允熥冷声道:“拖下去,交三司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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