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大的免费期结束了。
没有人来续。
周正追加的那三万块预算还没花完,免费饲料还剩一批堆在服务站的仓库里,白色编织袋码了半面墙,但没有养殖户来领了。
服务站的门口冷清了下来,两个月前摆的那张折叠签到桌收了,易拉宝也搬进了屋里,靠在墙角落灰。
赵四那天在办公室整理签约名册,名册上的名字比两个月前多了几个,新回来的,他翻了翻,跟林东说了一句,"听说宏远又裁了一批人,刘大脑袋在找人接盘。"
林东没回应,手指点了一下名册上的某个名字,继续翻下一页。
回流的养殖户不是一天回来的,是一个一个回来的。
先回来的是陶师傅,他上个月用碘液测了正大的饲料,粗蛋白含量比东渔的低了四个点,他把结果拿给老方看,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一起来找赵四续约。
赵四没说什么场面话,拿出新的供货单让他们签字,签完了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是那几户观望的,东渔的冷藏车在养殖区收虾的消息传开了以后,"跟着东渔有出路"这句话不知道从谁嘴里先说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算了一笔账:正大的免费饲料一个月省两三百块,东渔的收购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一季虾多赚一两千,这笔账谁都会算。
老张和小马也回来了,不好意思找赵四,托老周传话。
赵四说,"让他们自己来。"
他们就来了,低着头,赵四也没数落他们,照样签字供货。
正大服务站的灯还亮着,但门口不再有人排队了。
小吴每天还是八点出门,但跑了一圈回来,手上的签约表是空的。
周正没有离开昌邑,他在写那份给曼谷的详细报告。
这些事赵四知道一些,大壮知道一些,拼在一起,林东都知道了,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一天下午,赵四从昌邑回滨海,到办公室找林东汇报。
汇报完了该走了,他站在门口没动,犹豫了一会儿。
"老板。"
"嗯?"
赵四搓了一下手,不是冷,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次你做这种决定,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东看着他。
"我不一定听得懂,"赵四说,"但我能扛得住。"
林东没有回答,点了一下头。
赵四走了。
老孙那天在饲料厂,赵四走以后林东去了一趟。
老孙正在对标签,还是那个习惯,隔几天对一遍,怕贴错。
鱼粉的标签换了新的,上面多了一行字,"秘鲁进口·Rodrigo公司·独家供应",是老孙自己加的。
"加这行字干嘛?"林东问。
"让新来的工人知道这批货不一样,"老孙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对了,下一批鱼粉的船大概下个月中旬到,我跟连云港那边的代理说好了,这次清关走加急通道,比上次快。"
林东没说什么,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出去了。
李强没在滨海,在昌邑加工基地。
林东去的那天李强在车间里调设备,IQF隧道的传送带有一个轴承声音不对,嗡嗡的声音里夹了一点嘎嘎声,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得出来。
他蹲在那儿听了半天,用手摸了一下轴承座的温度,然后起来去找工具箱。
看见林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来了?"
"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正常运转,今天出了一百二十箱,比昨天多四十箱,工人手熟了,分拣速度上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翻扳手,找到了,蹲回去拧轴承座上的螺丝。
林东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冷藏库打开看了一眼,冻虾码得整整齐齐,箱面上的日文标签朝外,一箱一箱排成行。
关上门出来的时候经过那面墙,旧铜牌还钉在上面,被人擦得比以前亮了,丸善冷机的logo在灯光下有一点光泽。
出了车间看见大壮从院子那边过来,巡逻的。
大壮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没停步,手里拿着一个新本子,比烟盒大,黑色封皮的,之前那个烟盒背面早写满了。
大壮走过冷藏车旁边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车牌,嘬了一下牙花子,继续走了。
这个动作他每天做好几遍,跟呼吸一样自然。
林东回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
走到桌前,拉开左边的抽屉,把保险柜拖出来。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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