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捷报传回京城的那日,整座城都沸腾了。
原以为此番辽军进犯,大夏内忧外乱之下必定难以安稳,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雁门关之战非但胜出,大夏还收回了被辽侵占奴役十几年的平州五城。
那五城中有无数将士出身于大夏各州城,甚至京城都有不少人的父兄亲朋沦落于五城,十几年不得归家。
望穿秋水,惨绝人寰。
可这一战大胜,收服了平州五城……他们的百姓得以重回大夏,五城军民和大夏之间,再没有那道难以逾越的血泪天堑。
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鞭炮声从城东响到城西,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将雁门关一战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自己也是听来的,可说得滔滔不绝就好像亲眼看到过一般。
明昭公主、前太子、定王世子、谢氏家主、徐家军、荆州军……甚至被归为邪教反贼的红莲义军与镇国军,这些名字频频出现在酒楼书肆,所有人提及他们时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敬与狂热。
“镇国长公主后继有人啊!”
“明昭公主以身涉险刺杀辽汗耶律洪并数名辽国官员,让辽内乱,而后又潜伏于平州军中,收编五城壮丁,将他们变成新的镇国军,于雁门关前临阵反戈,与辽军短兵相接以命相搏……守护雁门关在前,收复五城在后,这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听说红莲义军与镇国军那些叛军都是明昭公主安排去增援雁门的。”
“是啊,徐家军翻山越岭赶往雁门关,一路上跋山涉水死伤无数这才及时赶到,不愧是威名远扬的徐家军!”
“听说谢太傅运筹帷幄,让大辽部落起了内乱,连刀都没拔就杀得辽军丢盔弃甲……”
“还有定王世子,身先士卒,差点战死沙场……”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茶馆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杀辽汗、退辽兵,雁门关一役,几十万辽军溃败,五城回归,明昭公主威震天下,这等功绩,当朝哪位将军能比?”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可陛下不是说她是叛军假扮……”
“叛军?”
那书生冷笑:“舍生忘死守雁门,铁血奋战退敌军的若是叛军,那那些在朝廷禁令下龟缩不出的军队算什么?对雁门关一不增兵,二不调粮,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拼命,还要定王自掏腰包筹备军饷的今上又是什么?”
旁边有人骂他:“你不要命了!”
周围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旁边有不起眼的男人看了眼那书生的模样,随即不动声色离开。
片刻后,书生酒醉微醺摇摇晃晃高呼着雁门大捷走出酒馆,下一瞬,就被人套上麻袋直接拖走。
有人看到那一幕,惊呼出声,可眨眼间人就已经不见了。
酒馆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沉默下去。
那书生刚在那里对天家出言不逊,人就被绑了……这样神出鬼没还敢在大街上绑人的,还能是什么来头?
听说今上的鱼龙卫十分厉害……
所有人都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皇宫里,大捷之后本该大喜,可宫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永兴帝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那份捷报。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得他坐立难安。
明昭公主、前太子、定王世子、谢晏……这些人联起手来,打退了辽军,收复了五城,收编了数万降兵,如今声势如日中天。
他猛地抓起捷报,撕成碎片砸到地上。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永兴帝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奏折、茶盏、砚台滚落一地。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殿中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屏息敛声,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
云烬低声开口劝解。
永兴帝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他们现在羽翼已成,朕不动他们,他们就要来动朕了!”
永兴帝收到的密信中关于雁门关的所有都很详尽,唯有一样没有提及,那便是与明昭公主并肩作战的巨蟒。
云烬提前一步返京,为的便是遮掩那些痕迹。
他弯腰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一一收起放在一旁的案上,随即伸手扶起毫无君王形象躬身撑在御案上的永兴帝,目光平静如水。
“陛下,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永兴帝眯起眼看着他。
云烬压低声音:“雁门关大捷,明昭公主、谢晏、赵玄胤、赵玄贞……他们立了功,陛下自然是要封赏的。”
云烬不紧不慢:“陛下召他们回京论功行赏,岂非名正言顺?”
永兴帝眯眼,立刻就猜到了云烬想说什么。
以论功行赏召那些人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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