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大本营。
这年秋天来得格外早。
银杏叶还没黄透就被风刮落了,铺在皇居前的石板路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嚼着干饼干。
可街上的行人没人在意那些叶子,也没人在意风冷不冷。
他们的眼睛盯着报摊上刚到的报纸,盯着头版那几个大字,盯着每一个从印刷机里滚出来的、墨迹还没干透的字。
“皇军华北扫荡大捷!”
报童的声音又尖又亮,在早晨的丸之内街头炸开,像一颗扔进人群里的手榴弹。
穿西装的上班族停下脚步,穿学生服的学生仰起头,穿和服的老太太眯着眼,所有人都在听。
“第33师团收复中条山!支那军队溃逃!帝国皇军缴获无算!”
“大本营发表战报!华北方面军取得决定性胜利!支那主力被击溃!晋东南共匪根据地即将覆灭!”
街角的酒馆里,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军帽放在桌边,军刀挂在椅背上。
“哟西!只要剿灭了晋东南的八路,华北将再无战事!”
“八路?八路也算军队?”
另一个少尉嗤笑了一声,把军帽往桌上一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穿着草鞋、扛着破枪的泥腿子,也配叫军队?皇军一个大队能撵着他们一个师跑!”
“可不是嘛。”
中尉接话,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又念了起来。
“中条山支那军队十四万人被击溃,俘虏无数!第33师团缴获无算!”
“支那军就是支那军,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一个德性,一打就跑,一跑就溃,一溃就投降。”
几个人都笑了。
旁边桌上一个穿和服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也翘着,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个国家,这几年的笑声比过去几十年都多。
从满洲事变开始,到淞沪事变,到金陵攻略战,每一次胜利都让这个国家的笑声更响一点,更亮一点,更理直气壮一点。
打了十几年仗,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华中,从华中打到华南,从华南打到东南亚。
打到现在,整个东亚都快要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支那也快了。
再打几仗,支那就要投降了。
到时候,那些肥沃的土地,那些勤劳的百姓,那些取之不尽的资源,全都是帝国的了。
酒馆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耳朵竖着,听着那几个军官说话。
他的儿子去年应征入伍,现在正在华北某地驻防。
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信里总是说“一切都好”,可字迹越来越潦草,纸越来越皱,有时候还能看见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每次收到信,他都要在佛龛前跪很久。
街上,一家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宣传画。
画上是三个穿着不同军装的军人,陆军、海军、空军,肩并着肩,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日之丸旗。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大字:“一亿一心,战胜支那!”
几个穿着学生服的少年站在橱窗前,仰着头看着那幅画,眼睛里全是光。
“学长,你说我们毕业的时候,支那会不会已经投降了?”一个少年问旁边的人。
“肯定的。”
学长回答得毫不犹豫,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等咱们毕业了,直接去满洲,去华北,去那些新占领的土地上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我想去金陵。”
另一个少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向往。
“听说金陵是支那的古都,有好多古迹,那里也有好多樱花。”
“我想去淞沪。”第三个少年说,“等仗打完了,我要去淞沪做生意,赚大钱!”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引来路人侧目。
没人觉得他们不对,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国家从明治维新开始就在打仗,打了七十多年,一直在赢,从来没输过。
当然,诺门坎不算!
东条大将说了,诺门坎大战充分说明了帝国陆航部队的重要性,是陆航部队的胜利!
……
皇居外苑,二重桥前,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挨一个,手拉着手,仰着头看着那座桥,看着桥后面那座被树林掩映的宫殿。
“同学们,这里就是天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老师的声音很响亮:“天皇陛下是万世一系的神圣君主,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最高统帅!我们要永远效忠天皇陛下,为帝国献出一切。”
“为帝国献出一切!”
孩子们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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