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让厅内一静。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过去的事,皇上已有圣裁,府里也有府里的规矩。柔则侧福晋既在禁足思过,便不必提了。她自有她的去处。”
接着,她话锋一转:
“我身子也不算健旺,弘晖更需静养。往后,不必每日都来晨昏定省,徒增劳累。
就定下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大家过来请安说说话便可。平日里若无事,各自安生待在院里,谨守本分,照看好自己便是。”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不必每日请安,对她们来说自然是松快了些,但也意味着与新任嫡福晋拉近关系、探听消息的机会少了。
这位福晋,似乎并不热衷于像柔则当初那样,将后宅牢牢抓在手里、事事彰显权威。
宜修仿佛没看到她们的神色,对剪秋示意了一下。
剪秋会意,带着丫鬟们再次上前。
给每位妾室重新换上了热茶,茶盏是统一的粉彩花鸟盖碗,茶汤澄澈,香气氤氲。
“这是宫里新赏下来的雨前龙井,大家都尝尝。”
宜修淡淡道,自己先端起了茶杯。
众妾室忙也端起茶杯,口中称谢。
无人察觉,在剪秋奉茶时,那纤巧的手指极其隐秘地在某些茶盏边缘一抹。
无色无味、早已碾成细微粉末的【多胎生女丹】,便已溶入了温热的茶汤之中。
李氏率先饮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茶,谢福晋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将杯中茶饮尽。
宜修看着她们饮下茶水,心中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这不是毒药,甚至从某种角度看,是“助孕良药”。
只是,这“良药”的果实,早已注定。
妾室们行礼退下,花厅里恢复了空旷与安静。
剪秋指挥着小丫鬟收拾茶具,低声道:“福晋,都用了。”
宜修“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从今日起,正院的小厨房单独开火。
弘晖的饮食汤药,必须由你或我绝对信得过的人经手,一丝一毫都不能假手他人。府里各处送来的东西,一律仔细查验。”
她声音平静地吩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奴婢明白。” 剪秋肃然应道。
“还有,” 宜修转过身,目光深远。
“让人悄悄留意着,看哪位……最先有‘好消息’。
一旦确诊有孕,一应份例用度,按最好的给,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福晋是如何‘厚待’有孕的姐妹的。”
剪秋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是。”
宜修不再多言。
她走回内室,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的弘晖,伸手轻轻抚平。
晖儿,额娘给你扫清障碍,用的是阳谋。
让这府里,开满女儿花吧。
越多越好。
到时候,你这唯一的、哪怕“病弱”的男丁,才会显得,如此金贵,如此……别无选择。
晨起,天光还未大亮,宜修便已起身。
她先仔细净了手,用温热的软巾敷了敷眼,驱散些微倦意。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弘晖床边。
孩子睡得并不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
宜修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伸手,极轻柔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脖颈——温度正常,没有盗汗。
这是她每日醒来必做的第一件事,已成习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祈祷。
弘晖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额娘。
嘴角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点笑,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
“晖儿醒了?还早,再睡会儿。”
宜修的声音放得极柔,坐在床沿,用手背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
“额娘……” 弘晖声音细弱,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努力想自己坐起来,却被宜修轻轻按住。
“别急,慢慢来。”
宜修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然后接过剪秋适时递上的温水,自己先试了温度,才一点点喂给弘晖,“先润润喉。”
喂水,洗漱,更衣。
每一个步骤,宜修都亲力亲为,动作熟稔而轻柔。
她给弘晖穿的是细软棉布里衣,外罩轻暖的夹袄,既不会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又能保证不受寒。
孩子的衣物被褥,全都经过阳光反复晾晒,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早膳是单独在小厨房精心熬制的。
碧粳米粥熬得烂烂的,米油浓厚,配上极清淡的肉末蒸蛋,或是撇尽油花的鸡汤煨的菜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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