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清晨,寿城在薄雾中醒来。
高洋五点半就醒了,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昨晚收拾行李到深夜,母亲一趟趟进来,一会儿塞包芝麻糖,一会儿问要不要带床厚被子,絮絮叨叨到十点多才肯回房。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和远处汽车站传来的引擎轰鸣。
今天是返京的日子,初六就要恢复训练,初八训练营开营,时间卡得很紧。
六点整,他轻轻起身,在房间里做晨间拉伸。三十分钟后,身体微微发热,呼吸顺畅。
这套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否训练日,都不会间断。
客厅里,灯已经亮了。
母亲在厨房忙碌,油烟机嗡嗡作响,飘来葱花炒蛋的香味。
父亲在客厅整理行李,把两个大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醒了?”
父亲抬头,“再睡会儿?还早。”
“不睡了,习惯了。”高洋走过去,“爸,我来。”
父子俩一起把箱子搬到门口,一个装训练装备,一个装生活用品,还有一个手提包,里面是母亲塞的各种特产。
芝麻糖、酥饼、腊肠、咸肉,够他吃一个月。
“带这么多,北京什么都有。”高洋说。
“北京有北京的,老家是老家的。”
母亲端着早饭出来,“你那些教练、队友,都尝尝咱们寿城的东西。还有瑾伊那孩子,初三来看你训练,妈看她瘦,回头你给她带点。”
初三那天,陈瑾伊确实来了。
上午九点,县体育场。
寿城的体育场很简陋,四百米煤渣跑道,破旧的看台,斑驳的记分牌。
陈瑾伊裹着红色围巾,站在跑道边看他训练。
那天高洋练的是起跑技术和核心力量,没有全力冲刺,但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到位。
训练间隙,她递上保温杯,里面是热姜茶。
“你们县体育场条件这么差,你怎么练出来的?”她问。
“煤渣跑道软,对关节冲击小。”
高洋接过杯子,“而且,条件差不是借口。想练,哪里都能练。”
陈瑾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看完了整个训练,临走时说:“初四我就不送你了,怕忍不住哭。一路顺风,北京见。”
然后她挥挥手,消失在体育场门口。
高洋收回思绪,开始吃早饭。
母亲做的葱油饼,外酥里嫩,配一碗热豆浆,还有切好的咸鸭蛋,蛋黄流油,是老家过年才舍得吃的。
“到了北京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训练别太累,注意身体。”
“嗯。”
“训练营那些孩子,你好好带,别着急。你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需要什么。”
“我知道,爸。”
七点半,楼下的车子到了。
是舅舅借的面包车,专门送他们去市里坐火车,寿城没有直达北京的火车,要先到市里转高铁。
街坊邻居闻声出来送行。
李婶拎着一袋橘子硬塞过来:“路上吃,自家种的!”
王大爷握着高洋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晃了晃。
几个小孩追着车跑,直到拐出巷子才停下。
车子驶出寿城,沿着省道开往市区。
窗外的风景逐渐从熟悉的街巷变成田野和村庄。
冬日的田野空旷萧瑟,麦茬地里覆着薄霜,偶尔有农人在地头烧荒,青烟袅袅。
高洋靠着车窗,看着故乡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母亲在旁边絮絮叨叨:“给你带的那包芝麻糖,记得分给教练和队友。腊肠要蒸着吃,不能炒,你那边有蒸锅吗?没有的话妈给你寄一个……”
父亲打断她:“行了,他一个人在北京这么久,什么不会?”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但没再说话,只是又往高洋口袋里塞了个橘子。
九点二十,抵达市火车站。
这是地级市的火车站,比寿城汽车站大多了,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大包小包,都是返程的旅客。
舅舅帮着把行李搬进站,拍拍高洋的肩膀:“洋子,好好练,舅舅在电视上看你跑。”
“谢谢舅。”
检票进站,父母送到闸机口。
母亲拉着他的手,眼眶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儿子,照顾好自己。”
“妈,您也是。”
父亲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个握手的力度,传递了千言万语。
高洋转身走进闸机,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回头,母亲肯定会哭。与其让父母难过,不如走得干脆些。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
靠窗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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