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呼啸着卷过天津卫的大沽口码头。
当朝太子萧裕桓正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皮货商装扮,将身体压低在芦苇丛里。
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海面。
在他身侧是四名大内最顶尖的东宫暗卫,他们手按刀柄,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殿下,这海风太硬了,您怎能受这等苦楚。
要不您先回去,这里的情况由我们这些下人看着就是。”
贴身太监德海冻得直哆嗦,苦苦哀求。
“闭嘴。”
萧裕桓打断了他,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自从在东宫看完了《京华阅微录》中那关于海神降临的描写后,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
理智告诉他,无视太祖祖训,从海上运送五万石粮食进京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但内心深处,他又比任何人都期待这海粮能真的出现。
而且听雨客先生信中说过,海运之事成功之后,才能与其见面。
所以他今日早早便来到了这里。
“孤要亲眼看看。”
萧裕桓攥着一把芦苇,“这究竟是那群江南书生的狂言,还是他们真的拥有能够掀翻这海浪之力!”
就在这时,海风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木材挤压声。
“殿下!
您看海平线!”一名暗卫低呼一声。
萧裕桓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微弱的星光下,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东海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的阴影。
没有点亮一盏风灯,没有悬挂任何大夏朝官方的旗帜。
整整几十艘犹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型福船,就像是从九幽深处破浪而出的幽灵舰队,悄无声息地向着大沽口码头逼近。
“轰隆隆。”
当第一艘巨船庞大的船身撞击在码头的防波堤上时,整个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芦苇荡里,萧裕桓整个人都呆住了。
“真的有海船!
不是话本里的狂言!
他们竟然真的瞒天过海,破了太祖的海禁!”
萧裕桓激动得浑身战栗。
作为储君,他太清楚这几十艘海船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五万石粮食,这是大夏朝未来百年的国运,是一条能避开秦党运河吸血的黄金命脉!
“殿下。
快看!
有人下船了!”德海惊呼。
那巨船的甲板上,跳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
那浑身海盗悍气的大汉正是海和尚。
随着海和尚的动作,成百上千个手持利刃的海商私兵,迅速而无声地控制了周围所有的制高点。
而在码头的内侧,一道青色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书生。
一袭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但他却毫不介意。
“顾老弟!”
海和尚大笑着迎了上去,那能生撕虎豹的大手拍在那青衫书生的肩膀上。
“哥哥我没给你们致知书院丢脸!
这一路借着顺风顺水,躲过了所有的水师狗眼!
五万石皇粮,一粒不少,全给你拉来了!”
顾辞被拍得闷哼一声,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从容地拱了拱手。
“海大哥破浪而来,此举必将载入我大夏朝的史册。
这头功非海大哥莫属。”
躲在芦苇荡里的萧裕桓,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此人便是那致知书院的门生?
那个在江南解元的顾辞?”
萧裕桓远远地看着顾辞。
他原以为,能在那般错综复杂的江南棋局中游刃有余,定是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书生!
更让萧裕桓心惊的是顾辞的气度。
面对海和尚这等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一个文弱书生,不仅没有丝毫的怯场,反而如闲庭信步般与其谈笑风生。
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让萧裕桓这位大夏储君都感到了深深的折服。
“致知书院的门生,当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门生如此,那位陈先生又该是何等人物?”
就在萧裕桓暗自震惊之时,码头上的卸货行动已经开始了。
“卸货!
马车全给老子顶上去!”
海和尚一声令下,码头上开始动了起来。
萧裕桓观察着这批海粮。
按照大夏朝的惯例,无论是运河秋漕还是陆路转运,粮食都是装在麻袋里的。
在搬运和过闸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发生破损漏米。
这也是沿途钞关官员和底层差役光明正大进行漂没贪污的最主要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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