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府,致知书院。
王德发打着哈欠,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先生!
成了!”
王德发一屁股瘫坐在距离陈文最近的一张太师椅上,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壶冷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一通,这才舒坦地抹了抹嘴巴。
“昨晚我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在那十个定制款货柜旁,睡得那叫一个死啊!!”
王德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先生您是没看见!
卢宗平派来的那个贼骨头,身手倒是挺利索,像只野猫似的。
他真以为咱们是群烂醉如泥的酒囊饭袋,趁着夜黑风高,硬是溜进去把那十个假箱子给摸了个底朝天!”
回想起昨晚那滑稽的一幕,王德发忍不住捂着肚子,发出一阵低笑。
“沈维桢那老狐狸,估计正趴在病床上,满心欢喜地拿着这份情报让谢师兄他们画那劳什子破解图呢!
哈哈哈哈!
这帮蠢货!
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他们到了运河上,抡起大铁锤砸箱子时的绝望表情了!”
“这叫请君入瓮。”陈文放下茶杯。
“陆线的诱饵和杀机,已经布置完美了。
“接下来,就看我们真正的底牌能不能如期亮出了。
李浩,周通你俩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浩和周通两人此时顶着黑眼圈,头发凌乱。
李浩的怀里抱着那把紫檀木算盘和一叠厚厚的卷宗,而周通的手里则捏着几份草拟的律法文书。
过去的两天,这两人几乎没怎么睡。
他们将自己锁在致知书院最安静的书阁里。
周围堆满了李浩动用江宁商会的力量,从江宁府志办、各大百年老字号商会,甚至是一些老海商的私宅里,重金借来的文献。
李浩埋首于那堆《江南沿海百年水文志》、《历代海难伤亡录》以及各种残缺不全的出海货单中。
而周通则是在另一张桌子上,翻烂了《大夏律例》、《大明会典》中所有关于海禁、市舶司、通商以及通敌叛国的严苛条款,试图从那密不透风的法网中,劈开一条生路。
“先生!”
李浩走到长桌前,将那叠写满复杂算式的宣纸拍在桌上。
“算出来了!
龙王爷的脾气被学生算出来了!”
“学生统计了过去整整一百年间,秋季从咱们江南各大港口如太仓出发,沿着大夏朝的海岸线,一路北上前往天津卫的所有商船、渔船的数量和官方登记的沉船记录!”
“民间对海难的恐惧,是被个别惨烈的事故,以及那些跨洋去南洋、去琉球的远洋风暴,给无限放大了!
他们只记住了那些被大海吞噬的绝望,却忽略了这其中绝大多数平安返航的船只!”
李浩猛地一拍算盘。
“实际上,只要我们不跨洋!
只要我们的船队,仅仅是在秋季,避开夏秋之交台风最猛烈的主汛期,沿着咱们大夏朝的海岸线内海航行!”
“这百年来的平均沉船率,竟然不到百分之二!”
李浩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陈文和同样被震撼到的顾辞、王德发。
“先生!
也就是五十艘船里,最多只会沉一艘!
这就是大海在这条近海航线上,真正的底牌!
它远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可怕!”
“乖乖……”王德发小眼睛瞪得溜圆,“五十艘才沉一艘?
这比咱们走大运河,被那些贪官污吏明抢暗夺的三成漂没,
可要少太多了啊!
这买卖,简直是暴利啊!”
周通此时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草拟的文书,递到了陈文的面前。
“先生教的概念切割,学生在《大夏律》中,找到了可以落笔的灰区。”
“大夏海禁,定为死罪的核心,在于通番二字。
也就是私自出海,与外敌、倭寇私相授受,买卖军国重器。
这在律法上,是不可饶恕的叛国。”
“但是,只要我们的船只不离岸,不载违禁军械。
并且,我们不是普通的商贾,我们手里捏着由江宁知府衙门盖印。
而我们的目的地,不是海外夷国,而是本国的天津卫。”
“那么,在法理的严格定义上,这支船队就绝不是什么通敌私商,而是替朝廷押运秋漕的官差!
这就是先生之前说的国内内海物流!
它在律法的条文上,与通番有着本质区别!”
“只要这层官差和内海的皮披在身上。
哪怕卢宗平和秦党再怎么想杀我们,在朝堂的法理辩论上,他们也绝对无法用海禁来定我们的罪!”
数据提供了可控的经济风险。
法理扫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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