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了议事厅角落里的那块黑木板。
李德裕和叶行之见状,立马来了精神,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弟子们也都坐到了各自位置,拿起了自己的本子和笔。
只有孟砚田一脸茫然,左看右看,心说,这是要干嘛?
这陈文这架势是要讲课了?
不对啊,这李德裕和叶行之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也像个学生似的。
陈文拿起一根白色的石笔,在手中轻轻转动了一下。
“孟大人,李大人,叶大人。
大夫治病,若连病根在哪都没摸清,胡乱开药,只会加速病人的死亡。”
“我们要想解决十万石秋漕这个死局,首先就必须彻底理解大运河这个庞然大物,它能肆无忌惮吸血的底层逻辑。”
“底层逻辑?”
孟砚田微微一愣,咀嚼着这个有些生僻的词汇。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听过天理、人欲、王法,却从未听过逻辑二字。
陈文微微一笑,“孟大人,所谓逻辑,便是剥去事物表面的伪装与繁杂,去探寻事物之间最本质的因果联系。
天理人欲固然宏大,但要解决具体的死局,就必须用逻辑这把刀,将问题大卸八块,看清它的骨架。”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德裕和叶行之相视一笑。
叶行之抚须笑道:“孟大人,您有所不知。
这逻辑二字,可是陈先生的独家法门!
也是咱们致知书院这帮学子,能在考场上写出那等刀劈斧砍般实务文章的根基啊。
下官和李大人,当初也是被这两个字折服的。”
李德裕也连连点头附和:“正是正是。
在陈先生的逻辑面前,什么花言巧语、什么豪强官威,全都无所遁形。
您接着往下听,这才是刚开头呢。”
陈文笑了笑,转过身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信息不对称。
“孟大人,您在京城中枢多年,学生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每年秋漕,大运河上报的漂没损耗,少则两成,多则三成甚至四成。
朝廷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皇上难道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几十万石粮食凭空消失?”
孟砚田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回答:“朝廷怎会不知?
御史台年年都有弹劾,户部也多次派钦差沿河核查账目。
但每次查下来的结果,要么是连日暴雨,底舱进水,粮食霉变。
要么是途径浅滩,船只搁浅,不得不抛粮保船。
再不然就是仓储不善,鼠耗严重。”
孟砚田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各地的河道官、钞关皆有印信画押,证明这损耗乃是天灾非人祸。
人证物证俱在,钦差也查不出实据,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烂账。”
“这便是症结所在了!”
陈文的手点在信息不对称这几个字上。
“孟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理由,什么受潮、鼠耗、抛粮,全都是借口,是他们用来掩盖贪腐的遮羞布。
而朝廷之所以拿这些借口毫无办法,是因为朝廷处于严重的信息劣势!”
陈文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平时用来装散碎银子的布袋。
“李浩。”陈文看向李浩问道,“如果在运粮途中,一个钞关的小吏,拿根锥子在这装满粮食的麻袋上偷偷捅一个窟窿。
船行千里,这麻袋一路漏下去,等到了通州码头,这一袋粮食会少多少?”
李浩立刻心领神会,斩钉截铁地答道:“回先生,少说也得漏掉四五斤!
若是有心人再往麻袋里掺点沙子,或者干脆泼一桶水增加重量,别说少四五斤,就算少了一半,只要麻袋外面看不出大破损,光凭肉眼和手掂,根本查不出来!”
“说得好!”
陈文将布袋扔回桌上,目光如炬地看向孟砚田。
“孟大人,您听到了吗?
这就是大运河上最恐怖的定量缺失造成的巨大陷阱!”
“咱们大夏朝运送皇粮,用的是什么?
是散装的麻袋!
十万石粮食,装在几十万条麻袋里,堆在阴暗潮湿的船舱底层。
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容易被动手脚的运输方式!”
“粮食是散装的,途经几百个钞关水闸。
每一次过闸、每一次转运,沿途的小吏就像趴在粮堆上的吸血蚂蟥,这里摸一把,那里捅一下。
更有甚者,漕帮的人在夜里直接把好粮换成霉米和沙石!”
陈文冷笑一声。
“可是,当钦差站在通州码头上查验时,他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麻袋。
他能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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