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文一声令下,大家都开始行动起来。
苏时端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椅子上,那是整个流水线的泉眼。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随即便开始回忆。
现实世界的喧嚣在她耳边渐渐退去,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座静谧的正心书院藏书楼。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几日的夜晚。
脚下是坚实的木地板,鼻尖是陈旧的书香。
她缓步走过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沉睡的书脊。
“经部……史部……集部……”
苏时在心中默念,脚步最终停在了三楼东侧的那排红漆木架前。
那里放着的,是正心书院最核心的机密,也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
“先从这一本开始吧。”
她在脑海中伸出手,抽出了第一本厚厚的书册。
封面上写着:《景泰三年江南乡试朱卷评注》。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字迹清晰如新。
甚至连沈维桢不小心滴在页眉上的那滴茶渍,都历历在目。
“第一卷,《景泰三年江南乡试朱卷评注》。”
苏时开口了。
“破题:学之为言效也,习之为言熟也。圣人以此示人以入道之门……
沈维桢批注:此破题虽稳,然气象不足。
若能结合时务,更佳
接下文,承题……”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速录流水线瞬间开始运转。
坐在她对面的十名速记员,早就竖起了耳朵。
苏时的话音刚落,他们手中的特制炭笔就已经落在了粗糙的草纸上。
字变成了一个三角,圣人变成了一个圈加一点,之乎者也变成了一串点点圈圈。
没有笔画的顿挫,没有书法的法度,只有线条的飞舞。
那画面有些诡异,但又极其高效。
十个人轮流听写,每人记一句。
苏时的语速很快,但他们的手速更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张写满了鬼画符的草纸就被填满了。
“快!
传!”
周通坐在速记组旁边,像个严厉的监工。
他一把抽走那张草纸,递给了旁边的书童,书童立刻像接力赛一样,飞快地跑向右侧的誊录区。
“誊录组接上!”
李浩站在誊录区,目光炯炯有神。
三十名从蒙学馆精挑细选出来的男童,正襟危坐。
他们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本《符号密码本》,手里握着狼毫笔,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接过了草纸。
他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看了一眼上面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
“三角是学,圈加点是圣人……”
他的小手虽然有些稚嫩,但字却写得极好,颜筋柳骨,工工整整。
一个个标准的正楷汉字,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些鬼画符里流淌出来,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不到片刻,一张字迹工整的书页就完成了。
“好!
下一个!”李浩把写好的书页抽走,递给专门负责传递的伙计。
书页再次流转,到了最后一道关口,校对组。
顾辞、张承宗和陈文,正坐在那里,手里提着朱笔。
顾辞接过书页,目光如电,一目十行。
“嗯,这里,入道之门写成了入世之门。”顾辞眉头微皱,“应该是速记员把道听成了世。
这文气不对。”
他提起朱笔,行云流水地改了过来。
“承宗,你看看这句沈维桢的批注。”顾辞把改好的稿子递给张承宗,“这句气象不足,是不是跟上一句连不上?”
张承宗接过来看了看,憨厚一笑:“这没问题。
能看出来沈维桢那老头有个习惯,喜欢在页眉写心得,有时候跟正文不挨着,其实是插进去的感慨。
苏时记得准,没错。”
“好,那就保留。”
陈文坐在最后,做最后的总览。
他重点看的不是字句,而是这些资料的价值。
“《朱卷评注》这可是好东西啊。”陈文看着手里那一行行精辟的点评,心中暗喜,“有了这个,咱们就能知道往年阅卷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文章,讨厌什么样的套路。
这就叫知己知彼。”
一张张书页,就这样在流水线上飞速流转。
从苏时的脑子,到速记员的草纸,再到誊录员的宣纸,最后变成校对组手里的一本本成书。
沙沙沙。
速录组跟随者苏时的背诵,疯狂记录着。
……
“哎哟!”
一个蒙学的小胖墩突然叫了一声,手里装着墨汁的砚台被他不小心碰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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