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是佃户一斗一斗交上来的,他们自然有权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若是连出钱的人都没资格说话,那这公中,岂不又成了私产?”
“可是……”叶行之还有些顾虑,“若是人多嘴杂,意见不一,这事儿还怎么办?岂不是要吵翻天?”
“那就定个规矩。”陈文竖起手指,“凡大事,需众议佥同,也就是大家伙儿都点了头,这钱才能动!若是有人觉得这钱花得冤,那就得把账摆在桌面上,一笔笔算清楚!”
“而且,”陈文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张榜示众!”
“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收入,都要在祠堂门口贴出来!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让全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
“只要账是明的,心就是亮的。
族长若是敢贪,那就是在全族人面前丢脸!
在乡土社会,丢了脸,比丢了命还难受!
这就叫以众目睽睽,制独断专行。”
叶行之抚须长叹,眼中的疑虑消散。
“谋及庶人,古人诚不欺我。
先生此举,既不废族长之位,保全了宗族的面子。
又引入了庶人之议,充实了宗族的里子。
这公议二字,用得妙!
妙不可言!
若是百姓都能知晓公中用度,这民风自然也就淳朴了,那些私相授受的勾当,也就无处藏身了。”
李德裕坐在一旁,表面上频频点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张榜示众的圈,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治族,这分明是治吏的诛心之策啊!”
李德裕在心里暗暗惊叹。
“本官治理地方多年,深知这暗箱操作之害。
往往是上面拨了一万两,到了下面就剩了一千两,中间全被那些乡绅胥吏给漂没了。
之所以能漂没,就是因为账目不公开,百姓不知道朝廷到底拨了多少钱,也不知道这钱该花在哪儿。”
“若是真的像陈文说的那样,把每一笔账都贴在墙上,让全县百姓都盯着。
那这官场上的油水,岂不是要被晒干了?”
想到这里,李德裕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法子太狠了,也太险了。
如果在官场推行,怕是要得罪全天下的官员。
但如果在赵家村这个小地方先试一试,或许能成为一个震慑豪强的奇招?
他看向陈文。
这个年轻书生,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救世的良药,还是乱世的火种?
“先生高见。”李德裕压下心头的震动,稳重地说道,“此法虽新,但在乡间试行,或许能收奇效。
本官愿为这公议会做个见证,看看这新规矩,到底能不能管住那颗贪婪的心。”
张承宗更是听得热泪盈眶。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知道那种被无视的痛苦了。
“先生,您是真把乡亲们当人看啊!
若是真能这样,那赵家村的佃户,腰杆子才算是真的硬起来了!
他们再也不用怕被太爷莫名其妙地摊派银子了!”
李浩则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那张榜单了。
“先生,我懂了!
我这就去设计那个账本!
用咱们商会的龙门账,进缴存该,一目了然!
我要让那张榜,变得比年画还好看,让全村人都爱看!”
周通也说道:“学生负责去起草章程。把这公议张榜的规矩,写进新的族规里。
谁敢违背,就是违背祖宗,就是全族的罪人。”
“好。”
陈文一拍桌子,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我们要用商会的规矩,去改造这个陈旧的宗族!
把那个封闭的赵家村,变成一个讲道理的新宗族!”
但张承宗的眉头依然紧锁,他指着那本蓝皮黑账:“先生,族产的问题解决了,可赵太爷名下那两千亩私田怎么办?
那是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若是让他留着,他还是全村最大的地主,还是能欺负人啊。”
“当然不能留!”王德发一拍桌子,愤愤不平,“那老东西坏事做尽,就该把他的家产全抄了!
分给那些被他害惨了的穷人!”
“不可造次。”叶行之虽然也恨,但还是坚守底线,“王德发,若是随意抄家,那与流寇何异?
官府办事,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否则,以后这江宁府的士绅谁还敢信咱们?”
“名正言顺?”
陈文继续道。
“叶大人,那我们就要算一算这账。”
陈文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笔,在黑账本旁边写下了四个字,以产抵债。
“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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