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江宁城东,听涛阁。
这里是江宁士林最负盛名的雅集之地,临江而建,飞檐翘角。
今晚更是灯火辉煌,高朋满座。
江宁府学的生员、各大书院的才子,以及几位颇有名望的大儒齐聚一堂,正举行着每月一次的秋水文会。
阁内酒香四溢,丝竹声声,文人墨客们推杯换盏,谈论着诗词歌赋,仿佛城外的风风雨雨与他们毫无关系。
“听闻此次院试,致知书院的顾辞夺了案首,不知今日可曾到场?”一位身着白衣的举人摇着酒杯,语带好奇。
“哼,那顾辞虽有才名,却终日混迹商贾之事,满身铜臭,哪有闲情逸致来此?”另一位自诩清高的老生员不屑地撇撇嘴。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顾辞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神态从容地步入阁中。他的身后并没有跟着什么随从,只是一人一扇,却自有一股风流写意。
“顾案首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低呼一声。阁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身上。
顾辞微笑着向四周拱手致意,并未在意那些探究甚至挑剔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主桌旁,与几位熟识的才子寒暄落座。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魏公公垄断生丝一事上。
“魏阉倒行逆施,搞得民不聊生,实在是我江南之耻!”一位性格耿直的举人愤愤不平地拍案而起,“只可惜我等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在此痛骂几句,又能如何?若是能有那投笔从戎的机会,我也愿去斩了那阉党!”
“哎,刘兄慎言,隔墙有耳啊。”旁边的友人连忙拉住他,“咱们还是谈谈风月吧,莫要惹祸上身。”
顾辞听在耳里,却只是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崭新的生丝券。
在烛光的映照下,那张夹着金丝的桑皮纸散发着幽幽的光泽,鲜红的官印和精美的云龙纹饰显得格外雅致,与桌上的笔墨纸砚放在一起,竟毫无违和感。
“这是何物?”刚才那位刘举人好奇地问道,凑近了几分。
“哦,此乃宁阳商会的生丝券。”顾辞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拿出了一方砚台或是一把名家折扇,“在下今日正好路过商会,见此券制作精良,颇有古意,且是为了对抗魏阉、救济织工而发,便顺手买了几张。”
“权当是……收藏吧。”
“收藏?”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原本以为那是商人的契约,充满了市侩气,却没想在顾辞口中,竟成了“收藏品”。
“这纸……竟是徽州的蝉翼桑皮纸?”一位懂行的老儒惊讶地扶了扶眼镜,“这可是难得的佳品啊!这种纸韧性极佳,千年不腐,用来印书都是奢侈,没想到竟用来印这种券?真是大手笔!”
“不仅如此。”顾辞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指着券面上的印章,“诸位请看这上面的官印。提学道叶大人的私章也在其中。叶大人乃是我辈楷模,他肯为此券背书,足见此券之义。”
“买此券,非为逐利,乃为行义。”
顾辞的声音不高,却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读书人的心坎上。
“我等虽然不能像武将那样上阵杀敌,但若是能出一份力,帮宁阳商会撑过这一关,让那魏阉的阴谋破产,岂不也是一桩快事?”
“这十六两银子,对于诸位来说,不过是一顿酒钱,或是添置几方好墨的花销。但对于宁阳的织工来说,却是一家老小的救命粮。”
“若是魏阉败了,这券便是那场商战的见证,也是诸位‘为国分忧’的凭证。日后拿出来把玩,或是留给子孙后代,指着这上面的编号说:‘当年魏阉乱江南,汝父亦曾仗义疏财,与之斗过一回’,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读书人的软肋。
他们不在乎那点利息,他们在乎的是名声,是参与感,是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雅趣,更是那种“虽在江湖,心忧庙堂”的情怀。
“顾案首言之有理!”刚才那位刘举人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激动,“买张券就能抗击魏阉?这买卖值!我也去买几张!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气节!”
“同去同去!
这不仅是义举,更是雅事啊!”另一位才子也站了起来,“我听说这券都有编号?我要去抢个好号,比如‘甲子’号的,寓意也好!”
“若是能集齐一套连号的券,裱起来挂在书房,岂不妙哉?”
一时间,拥有一张生丝券,竟然成了江宁士林的一种时尚。谁要是没买,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仿佛少了那张券,就少了一份读书人的骨气。
生丝券,彻底破圈。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宁互助商会的大门口就已经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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