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运河的水面宽阔平缓,波光粼粼。
一艘挂着“宁阳”旗号的大船,顺流而下,向着宁阳县的方向行进。
秋日的阳光洒在甲板上,驱散了江面上的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众人心中积压已久的紧张。
王德发站在船头,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烧鸡,身上那件代表秀才身份的崭新蓝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诗兴大发。
“大江东去浪淘淘,德发今朝穿蓝袍。”
“昔日爹爹拿棍打,明日回家吃蟠桃。”
念完,他自己先仰天大笑起来,嘴里的鸡肉渣喷得到处都是。
顾辞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折扇,嘴角却带着笑意。
“好诗。”
他评价道。
“通俗易懂,直抒胸臆。尤其是最后一句,深刻地表达了作者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以及……对食物的执着。”
旁边的李浩和苏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正在整理行囊的张承宗,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们都习惯了王德发这种独特的风格。
在紧张的备考日子里,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那是。”王德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先生说了,文章要言之有物。
我这就是言之有物。
蟠桃多好吃啊,比那些酸不拉几的诗词强多了。”
他狠狠地啃了一口烧鸡,含糊不清地说道。
“等回了宁阳,我一定要摆上一百桌流水席。
把我爹那些老伙计都请来,让他们看看,咱老王家也是出读书种子的。
到时候,先生坐首席,你们都来给我捧场!”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陈文坐在船舱内,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并没有出去打断。
他手里拿着那块陆秉谦赠送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仙鹤纹路。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
但他的心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陆秉谦临行前的话,始终在他耳边回响。
秦党。
反扑。
他知道,既然已经入了局,这危险迟早会来。
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时候降临。
日头渐渐西斜,金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江面。
船老大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陈先生,下一站需要在一个小码头停靠一下,补给些淡水和瓜果蔬菜。”
陈文收起玉佩,点了点头。
“依你所言。”
船队缓缓减速,靠向了运河边的一个偏僻码头。
这里不是繁华的市镇,只是一个供过往船只临时歇脚的野渡口。
几间破旧的茅草屋散落在岸边,几根枯木桩立在水中,显得有些荒凉。
夕阳的余晖将这里染成了一片血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
船只停稳。
船工们搭好跳板,开始忙碌地搬运空桶和箩筐,准备上岸取水。
学生们也都走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透气,欣赏这难得的野趣。
周通没有加入闲聊。
他习惯性地站在二层甲板的高处,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在做刑名调查时养成的习惯。
观察环境,寻找异常,时刻保持警惕。
码头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脚夫。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却并没有像寻常脚夫那样大声吆喝揽活,也没有因为大船靠岸而露出那种想要赚钱的急切神色。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或者蹲在草棚的阴影里,看似在休息,实则目光游离。
周通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脚夫身上。
那人正弯腰搬起一筐沉重的货物。
动作很轻。
落地无声。
寻常脚夫常年劳作,脚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带着生活的重压。
但这人的步伐轻盈稳健,下盘极稳,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周通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人的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
虽然用宽大的衣摆遮掩着,但随着弯腰的动作,隐约露出了一截硬物的轮廓。
不是烟杆。
不是钱袋。
那是兵器的形状。
周通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看向另外几个人。
同样的眼神。
冷漠,警惕,没有焦距。
他们看似在搬货,实际上目光却始终在船上的人身上游离,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目标。
这不是脚夫。
这是杀手。
周通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走进了船舱。
“先生。”
>>>点击查看《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