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
陈文要了几碗粗茶,便和他们闲聊了起来。
他问今年的收成如何。
他问漕运上的规矩多不多。
他问税官的盘剥重不重。
他问他们一年的辛苦,能剩下几个钱,够不够家里的妻儿过活。
他的问题,都很琐碎,很直接。
那些船工纤夫,起初还有些戒备。
但看着这个穿着干净,却毫无架子的年轻人,和那几个认真倾听的少年,也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
“收成?老天爷赏饭吃,还过得去。
就怕官府的加派,没个尽头啊……”
“规矩?漕运上的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过一道闸,要一笔钱。
见一个官,要一份礼。
不然,你的船,就等着在河里发霉吧!”
“税官?呵呵,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弟子们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语,粗俗,直白,充满了怨气。
但它们,却比书本上任何一句“民生多艰”,都来得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李浩默默地,从怀里拿出算盘,开始计算着一个纤夫一年的收入与支出。
苏时则将他们提到的几个税吏的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
周通则在观察,观察他们说话时的神情,分辨着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夸大之词。
一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茶寮。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陈文又带着他们,去了城东的丝绸作坊。
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织女们灵巧的双手,看到了精美的丝绸是如何一寸寸地织就。
也看到了作坊主,为了应付繁重的“织造税”,而紧锁的眉头。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读一页书,没有写一个字。
他们的足迹,遍布了江宁府城最底层,也最真实的角落。
傍晚,回到客栈。
所有人都很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文将他们召集到一起,只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如果让你们,就‘漕运之利弊’或‘商税之得失’,写一篇策论。”
“你们,有话可说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顾辞,张承宗,周通,李浩,苏时……
他们每一个人,都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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