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只当姜安重情守义、维护阿姐,却不曾想对方身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泥泞往事。
霎时间,周文清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奇女子,更加肃然起敬。
众人无言,心中皆是多了几分动容。
姜安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喉间几乎让他发不出声来的酸涩,继续道:“是安不知好歹,不仅辜负阿姐的好意,还明知她心肠柔软,依旧厚着脸皮,一遍又一遍苦苦相求。”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向自己袖口那一块细密工整的补丁,指尖轻轻摩挲过缝线的边缘,神情变得柔和了起来。
“安今日得以冠上姜氏之姓,做阿姐名正言顺的弟弟,全是自己厚颜纠缠、苦苦央求而来的。”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周文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
“若说拖累,分明是姜安拖累阿姐才对。”
话音落地,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周文清对上这双坚定澄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笑了。
“好!”
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赞赏,再次伸手拍了拍姜安的肩膀,不过这一次,并非安慰,而是认可与肯定。
“好啊,姜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阿姐无错!(二合一)(第2/2页)
“听你方才一番肺腑之言,我料想,你阿姐纵使半生颠沛、风雨缠身,可她心底,必然是无悔的。”
“而且我想,能教养出你这样知恩知义、坚守本心的弟弟,便足以见得,她定然是一位豁达通透、风骨卓然、远超世俗的奇人。”
周文清敛了敛笑意,目光认真郑重起来:
“姜安,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疑问了。”
“你阿姐无错,错的是这世道不公,是小人作祟,是庸人偏见,你可以愤,可以怨,但……也可以随我,随我大秦一众有志者,共同改变这一切。”
“或许前路漫漫,或许荆棘密布,或许会被世人耻笑鄙夷,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即使我们前赴后继,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亲眼得见所愿成真。”
他目光灼灼,直视姜安:
“可相信我,这一定是值得的。”
姜安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这番话牢牢地定住了。
半晌,他才终于做出了反应,牙关紧咬,浑身微微震颤,胸膛剧烈起伏着,方才压下去的酸涩再度翻涌上来,眼眶骤然湿润。
漫漫岁月以来,天下人皆斥责阿姐悖礼欺世,唾骂非议不绝于耳,他曾无数次挺身辩驳、据理力争,换来的却只有更多的唾弃指责与漫天嘲弄。
连阿姐都说——算了,小安,何必理会,由着他们去吧。
可姜安又如何能甘心?
姜安绝无法容忍那些肮脏的眼神、污秽的言辞、卑劣的伎俩,饱揣着恶意,肆意倾泻在阿姐身上。
他的阿姐,他那么好的阿姐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睁开眼看一看、竖起耳听一听呢?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他如何努力,却不过如呐喊投入空谷,徒劳无功。
无数个长夜之中,那些盘旋在心、无处求解的诘问反复啃噬着他,深重的无力与挫败层层堆叠起来,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而此刻,终于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是对的,你阿姐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
姜安嘴唇几番翕动,喉头哽咽堵得发疼,一时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膝盖微微向下沉,便要向周文清躬身叩拜。
“先生……”
周文清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臂弯,拦阻住他下拜的动作。
“不必如此。”他声线轻缓温润,“我并非施恩于你,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不,先生。”
姜安被他手掌托着臂弯,却不肯借力起身,反倒顺势将身形压得极低,脊背深深弓下,滚烫的泪水挣脱眼眶,一滴一滴,打湿了脚下的青砖。
“先生肯说这一句实言,于姜安来说,便已是大恩。”
他垂头拱手,嗓音中分明裹挟着浓重的哽咽,却字字恳,抬眸望向周文清的目光,赤诚又决绝。
“安恳求先生成全,准许我三日之后,登台一战,立于稷下辩坛之上,天下士子面前,为阿姐正名。”
“此事若成,往后余生,先生但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姜安这条性命,便交由先生驱使了。”
最卑微的姿态,裹藏着最滚烫的心意,最后一句话音落地,宛如泣血立誓,字字千钧,沉甸甸砸在寂静的厅堂之中,震得满堂众人心尖一颤。
“好!好一个他顶天立地的真君子!”
周文清尚未来得及表态,一旁的三位小将就已经忍不住了。
王贲“腾”地一下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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