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在山庄里,却被你当成印钞机,偷偷供养在金三角的——活死人。”
裴行知的声音,透过那枚小小的监听器,像地狱传来的裁决,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审讯室里。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却带着将一切碾为齑粉的绝对力量。
“不……不可能!”
严正清那张维持了一辈子道貌岸然的面具,在这一瞬,被彻底击碎。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从椅子上猛地弹起。
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林棉口袋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最极致的惊骇。
那个秘密。
那个他以为早已随着二十年前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被烧成灰烬、烂在泥土里的秘密。
竟然就这么被裴行知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敢?!
“疯了……你疯了!”
严正清状若癫狂,指着监听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裴行知,你以为你带个死人回来就能翻案吗?我告诉你,没用的!”
“这里是京市,是讲证据、讲程序的地方!你这是在挑衅整个系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裴行知一声淬了冰的轻笑。
那笑声,让严正清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底。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就在审讯室里气氛凝固到冰点,连那名负责记录的审讯官都吓得停下笔,全身僵硬不敢动弹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
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进来的不是裴行知,也不是他口中的那个“活死人”。
而是一队穿着挺括制服,肩上扛着金色盾牌徽章,表情肃杀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如电,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径直走到了严正清面前。
“严组长,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根据《纪检监察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因‘林棉涉嫌五百亿非法侵占案’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该案正式由我们接管。”
严正清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精心布置的围猎场,他用来困死林棉的牢笼,就这么被一股更强横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接管了?
中年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视线越过他,直接落在林棉身上。
“林棉同志。”
他亮出手里的文件,上面的红色公章刺得人眼睛生疼。
“现在,请你交出你的工作证件、办公室及保密柜所有钥匙,停止一切职务,跟我们走一趟。”
“从此刻起,你将接受隔离审查。”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被严正清召集来,准备看林棉如何身败名裂的“自己人”,此刻全都成了噤声的鹌鹑。
他们看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严正清能掌控的局面。
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棉迎着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即将走上的不是前途未卜的审查之路,而是属于她的荣耀T台。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手,从容解下了挂在脖颈上的工作证。
那块印着国徽和她名字、职务的蓝色牌子,曾是她披荆斩棘的战袍,是她捍卫正义的信仰。
此刻,她没有丝毫留恋。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弹,工作证滑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停在了专案组组长的文件旁边。
紧接着,是办公室钥匙。
保密柜钥匙……
她每交出一样东西,严正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把林棉拉下马,就能高枕无忧。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把一头更可怕的猛兽,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当林棉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隔着数米远的距离,她看向瘫坐在椅子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严正清。
“老师,您教我的最后一课,我学会了。”
“有时候,想要掀翻一张桌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坐上牌桌,然后……”
“亲手把它点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专案组的人,走出了这间让她蒙受不白之冤的审讯室。
走廊里,曾经那些对她笑脸相迎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将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窃窃私语声从门缝里飘出来,像恼人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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