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黄昏,残阳如血。
那血色的余晖洒在江汉关高耸的钟楼上,洒在那面刚刚被日寇轰炸机震碎了玻璃却依然顽强指向六点的巨大钟面上。
警报声刚刚停歇,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灰尘味,但这并未驱散聚集在钟楼下的人群。
相反,人越来越多了。
像是百川归海,像是倦鸟归林。
从被炸毁的瓦砾堆里,从刚刚停工的码头边,从深宅大院,从贫民窟的窝棚……
无数的江城百姓正汇聚成一股沉默而滚烫的洪流,涌向那个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木台。
台上没有什么高官显贵,只有一个巨大贴着红纸的木箱子。
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献金救国”四个墨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当!当!当!”
江汉关的钟声响了,这声音沉闷厚重。
像是给这古老的民族敲响的警钟,又像是即将冲锋的战鼓。
“让开!让开!让老子先来!”
人群被粗暴地挤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黝黑的汉子冲到了台前。
他是个码头上的苦力,肩膀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被汗水浸得发亮,脖子上搭着的白毛巾早就变成了黑灰色。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木箱前,颤抖着手从裤腰带的夹层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还带着馊汗味儿的法币,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这是老子这个月扛了一万个麻袋换来的!”
汉子红着眼,对着台下的众人吼道:“本来想给俺娘扯块布做寿衣,但现在……去他娘的!”
他猛地把钱摔进箱子里,像是摔出了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气。
“国都要没了,还要啥寿衣!”
“只要能买颗子弹崩了小鬼子,老子这身皮哪怕剥下来给当兵的做鞋垫也值了!!”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个平日里走在路上都要昂着头、怕脏了鞋底的阔太太走了上来。
她身上的旗袍虽然沾了灰,脸上的妆也被泪水冲花了,但此刻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她一言不发,哆嗦着手摘下了手腕上的极品翡翠镯子,又拔下了那枚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钻戒。
“太太!那是老爷给您的定情信物啊!”
旁边的丫鬟哭着想拦。
“滚开!”
阔太太一把推开丫鬟,把那些原本视若性命的珠宝一股脑地扔进了箱子。
“定情?国都要破了,哪还有情?”
女人流着泪,看着台下那些衣衫褴褛的伤兵声音凄厉。
“那些当兵的娃娃连命都不要了,我还守着这几块破石头干什么?”
“拿去!都拿去!”
叮叮当当。
珠宝撞击木箱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重若千钧。
贝贝被李长官抱在怀里,站在台侧。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幕。
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最抠门的黄包车夫,把藏在鞋底的银元抠了出来。
看到那个在街角乞讨的一条腿的大爷,把破碗里仅有的几个铜板倒了进去。
甚至看到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大哥哥大姐姐,把心爱的钢笔、怀表流着泪放了进去。
没有强迫,没有动员。
这是一场灵魂的献祭。
是四万万同胞把自己的血肉哪怕是一滴血、一块肉都剜下来填进这个即将崩塌的国家地基里。
“呜呜呜……”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稚嫩的哭声。
一个看起来比贝贝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上了台。
男孩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土布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长命锁。
那锁片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
是这个贫寒家庭里最值钱的物件,也是父母对孩子活下去的唯一祈愿。
“娘……俺怕……俺不想摘……”
小男孩捂着长命锁,哭得鼻涕冒泡。
那母亲是个典型的农妇,满脸风霜,此刻却早已泪流满面。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掰开了孩子的小手。
“狗儿,听娘的话。”
农妇哽咽着,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这锁是保你命的,娘知道。”
“可前线的叔叔们都死绝了,鬼子要是进来了谁还能保你的命?”
“娘……锁……锁……”
“娃啊,若是没国了那命也没了,这锁还能锁住什么啊......”
那母亲突然嚎啕大哭一把扯下那个银锁,“当啷”一声扔进了箱子里。
那一瞬间,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江城的上空回荡。
>>>点击查看《上交时空门,萌娃带先辈看盛世》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