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的声音。
几乎是从喉咙迸出的坚定,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命令。
傅执微微抬头,透过血红的模糊视线,看到一个人。
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从人群外围冲过来,用肩膀,手肘,身体的力量,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
她撞开一个握住手腕惨叫的男人,推开展开双臂的老人,踢开抱着她腿的小孩。
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跌跌撞撞,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和戾气。
有手伸出来想抓她,扯住了她的外套,她猛地一挣,刺啦一声,袖口撕裂了半截。
她看都没看,继续向前。
她几乎要冲到了他的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傅执看清了她的脸。
飞扬的黑发,拧紧的柳眉,一双愤怒的桃花眼,微微阖张的翘鼻,紧抿的红唇,嘴角向下拉着。
最亮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温柔,是一种近乎凶狠的焦灼。
她没有说话,朝他伸出手。
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和狼狈,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傅执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新鲜的空气重新挤进肺部。
原来他刚刚忘记呼吸了。
温软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重重传递到他身上。
心脏似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痛顺着脊骨蔓延到头皮,涌向四肢。
被她握住的地方似乎在发烫,烫得他手中的匕首几乎要拿不稳。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要拉着他离开吗?
黑沉沉的眼眸凝滞在她脸上,指尖缓缓松开,匕首摇摇欲坠。
下一秒,握在手腕处的手顺着他的皮肤往下一滑。
这个动作在他眼里几乎是慢放,肌肤摩擦的那一瞬,他的手臂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手强硬挤进他的手中,在匕首即将掉落时,代替了他的手,一把握住刀柄。
随后,抽离。
傅执手上温热的触觉消失,像是生了根的脚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出一小步。
不带他走吗?
是因为他身上的黏腻腥臭的衣服太脏?
还是因为他脸上的伤口太难看?
铺天盖地般的烦躁几乎将他淹没,暗沉的瞳孔下划过一丝血红。
几只手从侧面抓来,几乎要抓到他的身体。
下一秒,一阵破空声传来。
血雾弥漫。
几根手指齐齐掉落在地。
人群中再次掀起刺耳的音潮。
那把匕首再次染上了红色,没有丝毫停顿,寒光一闪,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喉咙破开一条血红的缝隙。
鲜血喷涌。
在即将落在他身上时,温热的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用力一拽。
没有抗拒那牵引的力道,傅执不由顺着她的方向移了两步。
鲜血擦着他的身体,溅落在地,在地上砸出一片痕迹。
“啊啊啊杀人了!!”
“她是帮凶!!”
“同伙!抓住这个疯女人!!”
“救命啊啊啊!”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
咒骂声转向了她。
她置若罔闻,锋利的刀尖刺进扑过来的人眼眶,拔出后顺带一划,刺破旁边人的颈部。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效率。
傅执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不由自主凝聚在她握着匕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再缓慢攀爬到她的瓷白的后颈,转动时面向他的白皙侧脸。
最后落在她还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上。
心脏酸胀,触电般的酥麻从肌肤相贴处涌动。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即使签下价值上亿合同,他的情绪也如同一潭死水,但现在……
猛烈。
猛烈的,如同飓风暴雨般肆虐的战栗从尾椎骨窜席他的身体。
摧毁他的秩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傅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接二连三的人倒下,让人群产生了恐慌。
一人尖叫着逃离,两个,三个…围绕在四周的居民纷纷涌动,你挤我我踩你,跌跌撞撞,面容恐惧地逃跑。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时,地上已经倒了好几个尸体。
她缓缓放下手,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看他?
讨厌他吗?
傅执想。
胸口刺痛,像是被人紧紧拽住,他微微拧眉,目光幽深。
还是把那双明亮的眼珠挖下来吧……
这样就能一直看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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