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能开火。
孙铁城昨天夜里就下了铁打的死命令,所有炮兵阵地保持绝对静默,探照灯全部关闭。
没有命令,哪怕前线的人死光了,炮营也必须像个哑巴一样趴着。
只要他们一开炮,敌人马上就能锁定他们的炮营阵地。
到时候这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大炮,连同他们这些炮兵,会在半分钟内被全部抹平。
大夏国底子薄,这些重炮是用无数黄金从洋人手里求爷爷告奶奶买回来的。
一旦打没了,后面的仗就真没法打了。
前线地下指挥所里。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孙铁城听着头顶上不断传来的闷雷声,双手在作战地图上握紧成拳。
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山东半岛的海图上,把蓝色的海洋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不疼,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作为几十万大军的统帅,他现在就是在做一道惨无人道的算术题。
是用前面的几万步兵去硬扛炮火,还是用最后一点重火力家底去换一时痛快。
他选择了前者。
因为一旦重炮营被毁,等东洋人的步兵上岸时,大夏国就真的连一点反制的本钱都没有了。
这就好比割自己的大腿肉去喂一头饿狼,明知道会失血过多,却为了保住心脏不得不这么做。
那种明知道前面的兄弟在送死,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愧疚感,把这位百战老将的骄傲踩得稀碎。
每一次炮弹落地产生的震动,都像是有人拿大铁锤在敲他的脊梁骨。
“传令下去!”
孙铁城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告诉一线阵地的团长,就算防空洞被炸塌了,就算人都死绝了。”
“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退!”
这道冷血的命令传到滩头。
大夏国的士兵们听着传令兵的嘶吼,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意。
他们摸着手里那把还没捂热乎的新式突击步枪,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枪是好枪,火力猛得没话说。
可是在这种超视距的炮战中,步枪连个烧火棍都不如。
有个满脸硝烟的老兵吐了一口黄泥,笑着对旁边发抖的新兵骂了一句。
“哭个屁!”
“长官让咱们死在这儿,咱们就死得有价值。”
“下辈子投胎,别生在这没大炮的穷国。”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覆盖下来。
整片滩头阵地再次被火海吞没。
无数的生命,在这个工业怪兽的怒吼声中,化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阵地几里外一处由厚重花岗岩和钢筋水泥深挖而成的地下掩体中。
头顶上方,沉闷的爆炸声犹如怒雷般接连不断地滚过,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苏越站在观察口后方,透过高倍潜望镜,面色阴沉地注视着远处的海岸线。
海面上,东洋人的巨舰喷吐着耀眼的火舌。
滩头阵地上,大夏国的守军正遭受着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
一吨重的高爆弹砸入人群,瞬间就能将几十名鲜活的生命撕成血雨。
战士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憋屈地趴在泥坑里,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那毁天灭地的钢铁风暴。
“老板!”
雷教官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的道:“东洋人为了保持精度,舰队往前推进了几公里,有几艘军舰已经进入了20公里的范围,咱们要不要……”
“不能打草惊蛇!”
苏越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强压下去。
他转过身,沿着坑道,步伐稳健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前线总指挥部。
指挥部的大门半掩着。
里面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和浓浓的绝望气氛。
苏越推门而入,静静地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沙盘旁。
孙铁城中将正双手撑在沙盘上,双眼熬得通红,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面对不断传来的噩耗,这位老将的脊梁仿佛都被压弯了几分。
“孙将军,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苏越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孙铁城抬起头,满脸苦涩地长叹了一声:“苏老弟,你当我不心疼底下的弟兄吗?”
“但我们现在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苏越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条海岸线后方二十多公里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就别在滩头上给他们当活靶子!”
“让部队交替掩护,全体后撤几十里,退到内陆的复杂地形里去!”
听到这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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