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虹口区那片血肉横飞、犹如阿修罗地狱般的焦土惨状截然不同。
整个上海滩的华界和租界,在经历了最初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之后,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口彻底沸腾的超级大铁锅。
就在十几分钟前,当第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时,那些躲在防空洞、床底下和桌子底下的老百姓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以为东洋人的大军终于发起了那丧心病狂的总攻,以为那铺天盖地的炮弹马上就要落到自己的头顶上,把他们和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一起炸成无尽的灰烬。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足以震碎玻璃的爆炸声虽然越来越密集,但落点却似乎一直死死地钉在东洋人重兵把守的虹口区。
租界边缘那些胆子大得包了天的青帮混混和在码头讨生活的黄包车夫们,仗着自己烂命一条,悄悄地顺着下水管爬上了那些高楼的楼顶。
当他们探出脑袋,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看去时,这些平时在街头好勇斗狠的汉子,竟然一个个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地张大了嘴巴。
这哪里是东洋人在炸闸北,这分明是闸北方向在用一种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恐怖火雨,疯狂地把东洋人的阵地往死里犁啊。
那密集的橘红色尾焰,就像是神仙下凡施展的流星火雨,一波接着一波地砸在东洋陆军的重炮联队头上,把那些不可一世的东洋炮兵连人带炮炸上了天。
更让他们看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是,黄浦江江面上那几艘平时耀武扬威的东洋大军舰,此刻竟然像是一群被烧着了尾巴的野狗,连船锚都顾不上要了,正喷吐着滚滚黑烟,屈辱地倒着车往公海方向疯狂逃命。
看到这堪称魔幻、简直像做梦一样的一幕,一个站在楼顶的黄包车夫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破毡帽,用尽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朝着楼下那些漆黑的街道,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炸的不是咱们,是东洋人的阵地!和平饭店把东洋人的大军给打出屎来了,东洋人的军舰像死狗一样逃跑了!”
这声破了音的疯狂嚎叫,就像是一颗引爆了情绪火药桶的超级炸弹,瞬间在上海滩那些错综复杂的弄堂和街道里疯狂地回荡开来。
那些躲在屋子里的老百姓听到这声呼喊,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了,随后便发疯一样地推开紧闭的门窗,探出头死死地盯着被火光照得通红的夜空。
当他们亲眼确认那毁灭性的炮火全都砸在东洋人头上,当他们看到东洋人的军舰真的在狼狈逃窜时,一种压抑了十几年、被屈辱和恐惧折磨了无数个日夜的民族血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赢了! 咱们大夏人打赢了,苏司令把东洋人的大军给干翻了! ”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第一句。
紧接着,整个上海滩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狂欢声。
无数的男女老少,连外衣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到了大街上。
一家老字号杂货铺的掌柜,红着眼眶冲进自家的仓库,把原本准备过年才拿出来卖的几大箱子红挂鞭炮全给搬了出来。
他连钱都不要了,直接在大街上拆开箱子,见人就发,一边发一边又哭又笑地大喊着,“今天全场的鞭炮老子包了,给老子狠狠地放,崩死那帮欺负咱们的东洋王八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在上海滩的每一个街角疯狂地炸响。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人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有年轻人拿着家里的铁锅铁盆,在大街上当成锣鼓一样拼命地敲打着,敲得双手流血也浑然不觉。
那些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大娘,此刻跪在湿冷的街道上,朝着闸北和平饭店的方向,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念着菩萨保佑,保佑苏司令长命百岁。
这是大夏人最解气的一夜。
这也是他们在这乱世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大夏人的脊梁骨,被一个在闸北开饭店的男人给硬生生地挺直了。
而与华界这片热血沸腾的狂欢形成鲜明、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滑稽对比的,是公共租界最核心地带的那栋顶级豪华大饭店的天台。
高卢国的领事本来手里还端着一杯价格昂贵的高年份红酒。
但是现在,那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已经掉在了水泥地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溅脏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
他却像个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美利坚的高级军事观察员,嘴里叼着一根极品雪茄。
但那雪茄早就在他因为极度震惊而张大的嘴巴里烧到了尽头,甚至把他的胡子都给烫卷了,他竟然毫无察觉,只是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高倍军用测距望远镜。
他最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用绝望的语气喃喃自语:“这种武器的射程和爆炸当量,完全超越了我们五角大楼武器实验室里的极限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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