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堂的火把燃尽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味。
苏越坐在那口原本是雷老虎为他准备、现在却成了雷老虎“临时住所”的黑漆棺材盖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在他面前,马爷和蛇哥正指挥着一群刚收编的小弟,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对铁拳堂的总舵进行着一场掘地三尺的“大扫除”。
“轻点!那个花瓶虽说是仿的,但好歹也能值两块大洋呢!别摔了!”
“地板撬开!那个谁,拿大锤来!我刚才听着声音不对,下面肯定藏着小黄鱼!”
苏越一边指挥,一边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笔收入。
不得不说,雷老虎这几年在闸北没少刮地皮,虽然大部分钱都用来养打手和买那批被缴获的德国军火了,但剩下的家底依然让苏越眼前一亮。
“现大洋一万二,金条十根,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古董字画……”
苏越合上算盘,叹了口气,有些不知足地摇了摇头:“才这么点?这雷老虎也是个穷鬼啊。”
此时,棺材盖下面传来了雷老虎微弱的呻吟声:“苏……苏老板,钱都给你了……能放我出来了吗?”
苏越跳下棺材,踢了一脚盖板:“出来吧。记得,咱们的账清了。不过这口棺材你得带走,毕竟是你买的,我这儿不回收大件垃圾。”
几个小弟上前,掀开棺材盖,把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瑟瑟发抖的雷老虎拖了出来。
昔日威风凛凛的铁拳堂帮主,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雷堂主,山水有相逢。”苏越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闸北这块地界太小,容不下两只老虎。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雷老虎抱着肩膀,浑身青紫,那是被电击枪和橡胶棍留下的痕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越,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没入黑暗的街道中。
“苏爷,这就放他走了?”马爷凑过来,有些担忧,“这老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吃人?他现在连牙都被拔光了,拿什么吃?”
苏越看着雷老虎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杀了他容易,但他背后还牵扯着林震东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死了反而麻烦。让他活着,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这闸北吞下去的,那才叫杀人诛心。”
而且,苏越心里还有个小算盘:这雷老虎要是以后发愤图强又攒了钱来报复,那岂不是又是一只肥羊?可持续发展嘛。
“行了,别看了。”苏越挥了挥手,“把钱都装箱,带回店里,算是建新饭店的首付。”
“首……首付?”马爷看着那一箱箱大洋,咋舌道,“苏爷,这么多钱,只是首付?”
“你不懂。”苏越看着远处和平饭店那破败的轮廓,眼中闪烁着野心,“我要建的,是用钱堆出来的堡垒。这点钱,打个地基都不够,咱们还得继续搞钱啊。”
……
第二天清晨。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向黄浦江,一声声卖报的吆喝声唤醒了整个上海滩。
“号外!号外!闸北惊现神秘势力,铁拳堂一夜除名!”
“《申报》独家头条!《闸北的守护神:和平饭店》!爱国义士苏越,单枪匹马扫黑除恶!”
江颖虽然人走了,但她的笔杆子确实厉害。
那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章,将昨晚的战斗描绘得跌宕起伏。
在她的笔下,苏越成了一个深藏不露、嫉恶如仇、为了保护百姓不惜得罪权贵的孤胆英雄。
当然,关于苏越“死要钱”、“讹诈”的细节,被她“艺术加工”成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劫富济贫”。
和平饭店门口。
苏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啧,这文笔,不去写小说可惜了。”苏越指着报纸上“苏越身披黑衣,宛如暗夜骑士”的描写,对正在擦桌子的小翠说道,“我有这么帅吗?我当时明明是在算账啊。”
小翠红着脸,抿嘴一笑:“老板最帅了。”
此时的饭店门口,已经不再是门可罗雀,而是人山人海。
附近的百姓们看了报纸,又听说了昨晚的战绩,一个个把和平饭店当成了神庙。
有的来送鸡蛋,有的来磕头,甚至还有人想把自家孩子送来当保安。
“苏老板!您是活菩萨啊!”
“以后咱们闸北有救了!”
苏越看着这群热情的百姓,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也有些头疼。
“各位!各位!”苏越拿着大喇叭喊道,“感谢大家的厚爱!不过小店是做生意的,以后大家有困难可以来,但记得……带好钱。毕竟菩萨也要吃饭嘛!”
……
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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