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黄浦江的江风裹挟着湿气,却吹不散上海滩那股躁动的热气。
公共租界,一处隐秘的私人茶楼包厢内。
烟雾缭绕,气氛肃杀。
林震东坐在上首,手里的紫砂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平日里总是挂着儒雅笑容的纺织大亨,此刻脸上却满是阴霾和戾气。
“刘麻子这个废物!”林震东咬牙切齿,“收了我的钱,却在那小子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正是铁拳堂的堂主雷老虎。
只不过此刻的雷老虎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长衫,那是刚从成衣铺买来的,脸上还贴着好几块膏药,那是那天晚上被阿大按在墙上摩擦留下的纪念。
右边那个,则是手上缠着厚厚绷带、满脸怨毒的稽查队队长吴大德。
这三个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因为同一个仇人——苏越,坐在了一起。
“林老板,消消气。”雷老虎给林震东倒了杯茶,眼神阴狠,“那姓苏的小子确实邪门。那天晚上您也听说了,那光一闪,咱们几百号兄弟就成了瞎子。他手底下那几个黑衣人,更是刀枪不入似的。”
“邪门?”林震东冷笑一声,“再邪门也是肉体凡胎!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怕枪子儿的人!”
“枪?”雷老虎苦笑,“林老板,咱们铁拳堂虽然有点土铳,但那是打兔子的。跟人家那种连发的洋枪比,那是烧火棍啊。要想动他,咱们得有硬家伙。”
林震东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狠人。
既然官面文章做不通,那就只能走江湖路数了。
只要能把女儿带回来,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花点钱算什么?
“硬家伙是吧?”
林震东拍了拍手。
包厢的屏风后面,两个心腹保镖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出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
油纸被掀开,露出了下面黑黝黝、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武器。
“嘶——”
雷老虎和吴大德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二十把崭新的德国造毛瑟C96手枪(俗称“驳壳枪”或“盒子炮”),旁边还放着两箱子黄澄澄的子弹,以及……十枚像香瓜一样的德式手榴弹!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单兵大杀器!
这火力,足够装备一个正规军的加强排了!
“德国货,快慢机,能连发。”林震东淡淡地说道,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军火,而是几匹布,“还有这手雷,威力足够把那栋破木楼炸上天。”
雷老虎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伸手摸起一把驳壳枪,冰冷的触感让他体内的暴力因子瞬间沸腾。
“有了这些宝贝……别说一个苏越,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能把他打成筛子!”雷老虎眼中凶光毕露。
“东西我给你了。”林震东盯着雷老虎,“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万大洋。我只有一个要求:男的,全杀了,剁碎了喂狗;女的,也就是我女儿,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林老板放心!”雷老虎咔嚓一声拉动枪栓,“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召集人马,熟练枪支!三天后,我要血洗和平饭店!”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吴大德突然开口了。
他举起那是缠着绷带的手,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林老板,雷堂主。光有枪还不够。”吴大德阴恻恻地说道,“那苏越虽然是个流氓,但他毕竟在闸北有点名声,而且刘探长那个软骨头现在护着他。万一你们打起来,巡捕房插手怎么办?”
林震东皱眉:“吴队长有何高见?”
“我是官,他是匪。”吴大德露出一口黄牙,“我已经联络了闸北巡捕房的几个副探长,还有我们稽查队的兄弟。到时候,只要铁拳堂动手……”
吴大德做了一个“闭眼”的手势:
“那一晚,整个闸北所有的巡捕、税警,都会‘集体休假’。哪怕和平饭店那边的枪声打得震天响,哪怕那里血流成河,官方的电话线也会‘恰好’坏掉,没有任何人会出警。”
“我们会给你们留出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吴大德狞笑道,“两个小时,足够你们把那破店拆十遍了吧?”
这就是官方许可的杀戮”。
林震东笑了,雷老虎也笑了。
这就是一张天罗地网!
有钱、有枪、有人、还有官方的纵容。
这就是在这个乱世中,权力和暴力结合所产生的恐怖力量。
“好!”林震东举起茶杯,“那就祝二位,马到成功。我要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在我面前求饶!”
“干!”
三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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