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秉谦僵硬地托着怀里这个实成的肉团子,仔细的在圆圆那张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上,一寸寸扫描,寻找胡家人的影子。
这眉毛,这眼睛,这是一点不像,不过这虎头虎脑的劲儿……
倒是与胡骁小时候有那么两分神似?
难道……真是胡家的种?
胡秉谦心脏狂跳,莫非是胡骁在外执行任务时,没管住下半身,在外头留了种?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无情掐断。
不可能!
胡骁从小长相出众,喜欢他的女孩子能排成一个加强排。
高中那会儿,有漂亮小姑娘,红着脸给他递情书。
结果,这混账东西指着人家小姑娘的鼻子,义正辞严地训斥:“国家尚未富强,外敌虎视眈眈!你身为新时代青年,满脑子都是这些情情爱爱!你对得起祖国的栽培吗!”
硬生生把人家小姑娘训得嚎啕大哭,整整一个星期没敢去上学。
然后这小子连课都不上了,直接翻墙逃学,理由是嫌弃班里思想觉悟太低,污染他纯洁的革命灵魂。
就这德行,他能背着家里搞出个私生子?
但怀里这实打实的胖娃娃,还有那声脆生生的“爷爷”,实在太有迷惑性。
胡秉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与试探。
“圆圆啊。”
“嗯?”圆圆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
“你……一直都姓胡吗?”胡秉谦紧紧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圆圆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刚才狐狸领他过来的路程也实在太短,狐狸根本没来得及叮嘱。
小胖墩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直接交了底。
“没有呀,爷爷。”
“我才刚刚姓胡。”
胡秉谦额角青筋直跳。
不用问一定是胡骁这个混账东西干的好事!
这逆子是要拿小娃娃来打感情牌?
“你狐狸叔叔让你这么说的吧。他怎么跟你说的?”胡秉谦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慈祥的正常长辈,而不是一个即将暴走的父亲。
圆圆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小家伙学着胡骁刚才的样子,压低了小奶音,还贼兮兮地左右看了看。
“圆圆看见那个爷爷没,他不喜欢叔叔,要打叔叔屁股,只有你能救叔叔了。”
圆圆继续绘声绘色地学舌。
“如果他问你名字,你就说叫胡思源,记住了,保护狐狸叔叔的重任就落在我们圆圆身上啦。”
学完圆圆还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可是接了重要任务”的骄傲模样。
胡秉谦听完,满腔的怒火突然像被一盆温水浇灭了,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这混账东西。
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去当了几年兵,这兵痞子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为了躲他这个老子,连这么点大的小奶娃都利用。
在胡骁眼里,他这个父亲,是不是就只是个只会挥舞皮带、不讲情面的古板官僚?
胡秉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圆圆看着这个奇怪的爷爷,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又好像很难过。
小家伙歪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装满了不解。
“爷爷,狐狸叔叔不是你的宝宝吗?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宝宝?
胡秉谦愣住了。
这个词用在他家一米八几、桀骜不驯逆子身上,十分违和。
可胡秉谦的心口,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他有多久没把胡骁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来看待了?
似乎从胡骁七岁那年,因为打架被他罚跪在书房一整晚开始,他们父子之间,就只剩下了命令和反抗。
见爷爷不说话,圆圆以为爷爷真的不喜欢狐狸叔叔。
小家伙急了。
他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己的肥肚肚上用力比划着。
“爷爷,狐狸叔叔受伤了。他这里……”
圆圆的小手从胸口一直划到肚脐眼,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有这么大、这么大的伤口。”
“肚子都被豁开了,流了好多血,差一点就死掉了。”
小家伙把去探望顾大嫂生产时听过的话,直接套在了狐狸胸前那道狰狞的疤疤上。
圆圆越想越心疼,越说越哽咽,眼眶迅速泛红。
“狐狸叔叔可疼可疼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胡秉谦的胸前。
圆圆的话,把他带回了刚接到胡骁失踪消息的那夜晚。
方团长亲自给他打的电话,‘境外任务遇伏,胡骁断后,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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