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两口锅轮番上阵,灶膛的火从没断过。
红烧肉先炒糖色,冰糖在油锅里化成琥珀色的糖浆,五花肉块下锅,“滋啦”一声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焦糖色,八角桂皮丢进去,大火收汁、文火慢炖。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东北野生榛蘑,泡发后跟小笨鸡一块炖,汤色金黄浓郁,蘑菇的鲜味渗进鸡肉里,揭开锅盖那一瞬间,香味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两个耗时的菜,出锅后,六斤的大鲤鱼进锅。河鲜的魅力在于无需太多调味。简单的烹饪方式,反而能把鲜味逼到极致。
宋时把处理干净的大鲤鱼在鱼身两面划了三刀花刀,抹上薄盐腌了片刻。锅烧热,用姜片把锅底擦了一遍——这是防粘的老法子。
油温七成热,鲤鱼顺着锅边滑下去。
“嗤——!”
油花炸开,鱼皮遇热瞬间收紧,金黄色从鱼腹往上蔓延,整条鱼在油锅里微微弓起身子,煎到两面焦黄,葱姜蒜爆香,酱油烹锅,热水没过鱼身,大火烧开,鱼汤的颜色从清亮变成奶白色,鲜味顺着蒸汽往外钻。
顾予就蹲在灶台边上,清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口水在嘴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宋时斜了他一眼。
揭开旁边小鸡炖蘑菇的盆,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今天人多,鸡腿都剁成了小块。
宋时把鸡肉递到顾予嘴边。
顾予的眼睛更亮了,但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嘴巴抿着,摇了摇头。
“大家都还没吃呢……”
显然宋时的教育很成功,让眼里只有吃的小尸皇在人多的时候也知道了克制。
不过作为最了解顾予的人,宋时的手并没有收回来。
“帮哥尝尝咸淡。”
这六个字,让顾予一切羞耻心归零。
“嗷呜。”一口叼住。
鸡肉入口即化,榛蘑的鲜味渗透到里面,浓郁的汤汁裹着肉香在舌尖上炸开。
顾予的眼睛眯了起来。
“哥,好好吃。”腮帮子鼓鼓的,话说含糊不清,不过两只手都竖起的大拇指给予最直白的肯定。
“哥,红烧肉是不是也得尝尝咸淡?”馋虫被勾起来,小馋猫开始主动询问。
宋时弯了弯嘴角,揭开扣盖的红烧肉,香气瞬间冲了出来,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过去。
旁边的小馋猫早就迫不及待的凑上来,张着嘴,连宋时给吹凉都等不及,一口闷了进去。
刚入口就被烫的五官皱成一团,却舍不得吐出来,腮帮子鼓的溜圆,左右乱嚼,缓解热气。
宋时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蹦,“急什么,烫到怎么办?”
五花肉,肥的部分在嘴里一抿就化了,瘦肉紧实却不柴,酱香和甜香在舌根交缠。
投喂完小馋猫,宋时忙着炖排骨,豆角是大棚里现摘的,一架的豆角,自家就留了这一顿的量,剩下的全塞进麻袋给战士们装走了,豆角耐储存,比叶菜能多放两天。
这头排骨刚下锅,宋时往外喊了一声。
“狐狸。把墙边小予烤肉干用的大缸清出来。”
“谢老从京城带回来的烤鸭,凉了,皮不脆了,架上火烘一烘。”
“得嘞。”狐狸在外面回应道。
不一会果木炭的烟气裹着鸭油的焦香,从缸口的缝隙里挤出来,不到两分钟,院子里就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烤鸭味。
灶房里,大鲤鱼出锅了,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锅底浓稠的酱汤,鲜香扑鼻。把鱼搁到一边的案板上扣上盆锁温。
起锅烧油,这一下子倒进去小半桶。
但凡来个会过日子的主妇,看见这半桶油“哗”地进了锅,非得心疼得直跺脚不可。
但这个家没有会过日子的。几个大老爷们凑一块过日子,柴米油盐的精打细算跟他们统统不沾边。宋时做菜从来不抠搜——该放油放油,该放肉放肉,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对“节省”这个词有一套独特的理解。
爱的人就在身边,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用最好的方式对待。
里脊切薄片,挂糊油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炸酥,这道东北名菜锅包肉,宋时做得很讲究。
炸完锅包肉的油还在锅里滚着,宋时把切好的茄条裹上薄粉,下锅烹炸。茄条在油锅里翻滚,内里的茄肉被高温逼出水分,变得绵软,捞出控油。
紧跟着,小鲫鱼下锅。
这些小鲫鱼是今天河里炸出来的,说是小鲫鱼但是个头不算小,小的巴掌大,大的手掌大,更小的,让顾予直接扔回了河里。小鲫鱼已经腌入味了,裹上一层薄面糊,入油锅炸。
一条条小鱼在油里翻滚,从白变金,从软变脆,炸到鱼刺都酥了的程度,捞出来码在搪瓷盘里。
五花肉片不用放油,直接下锅。小火慢煸,肥肉里的油脂一点一点被逼出来,肉片从白变成微微焦黄,边缘卷起,透着一股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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