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晚上。
王建国从集市上回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现在就坐在炕沿边上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屋里烟雾缭绕。
“你怎么回事?”王母端着一碗热水从里屋出来,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赶个集啥也没买,回来就摆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王建国没说话。
王母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这么闷着,是想把自己熏死还是想把我呛死?”
王建国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自家婆娘,嘴唇动了动,把下午在巷子口和顾武的那番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
就在王建国转身背着手往家走,让顾武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却被顾武叫住了。
“叔,您说得对。”
巷子口,顾武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滑,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就那么平静地承认了那些刻薄、恶毒、足以将人压垮的流言蜚语,是真实存在的山。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我家的情况,您可能不了解。”
顾武自嘲地笑了笑,“当初我妹妹顾玉逃婚,家里还不起时哥的彩礼,我爹一咬牙,把还小予抵给了时哥当牛做马,好在时哥对小予好,当亲弟弟疼,小予才没受苦。”
“但是那时候,全村的人也往我家门口吐痰。”
“他们说我爹娘卖完女儿卖儿子,说我和我大哥是吸着亲兄弟血汗钱娶媳妇的畜生。”
“我那时候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溜子,兜里没半张票子,除了躲在屋里装死,我啥也干不了。”
顾武转过头,迎上王建国震惊的目光。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名声这玩意儿,是给有钱人装点门面的。对穷人来说,它连个屁都不是。”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了王建国,那股子混不吝的野性彻底爆发出来。
“叔,您说唾沫星子淹死人,那是您书读得太多,把脸面看得比命重。”
“但在我们这种泥腿子眼里,淹死人的从来不是唾沫,是穷!”
顾武的指尖由于用力而发青,可下一秒,顾武却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一种泥土里长出来的、野草般的韧劲。
“所以叔,您是教书的,一辈子跟文化人打交道,您想的是怎么用道理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但我是农村长大的,我知道,跟有些人,不用讲道理,得讲利益。”
顾武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唾沫星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自问自答。
“是从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眼红别人过得好的长舌妇嘴里来的。是从那些自己活得不如意,就盼着把别人也拉下水的懒汉嘴里来的。”
“讲道理?您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王建国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他定义为“油滑”的年轻人。
顾武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叔,您想,为啥他们敢在背后嚼舌根?因为他们跟咱们没关系,他们中伤……王老师,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可要是……王老师成了他们的‘衣食父母’呢?”
王建国瞳孔猛地一缩。
顾武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几分狠辣。
“我们现在在搞基地,这事您知道。开春就要大动工,要建大棚,要修路,要盖厂房。这得要多少人手?”
“到时候,我找时哥商量,把招工的权力,交给王老师。”
“十里八乡,谁家不想找个活计,挣份活钱?谁家不想让自家男人、女人,农闲的时候也能有份收入?”
“想挣钱,就得听话。”
“等他们吃着咱们给的饭,穿着咱们发的衣裳,家里婆娘孩子能买身新衣裳、过年能吃上肉,都得念着王老师的好。到那时候,谁还敢说王老师一句不是?”
“不用咱们开口,那些得了好处的,就能第一个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巷子里,风声呼啸。
王建国彻底僵住了。
他一辈子信奉的是“知识改变命运”,“德行教化人心”。
可眼前这个农村小子,用最赤裸、最功利的逻辑,给他上了一堂闻所未闻的“社会课”。
这是用利益,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你……”王建国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这是……”
顾武接过了话头,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叔,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跟王老师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的饭碗过不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王建国最担心的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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