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狐狸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瞬间,熄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一脸“操碎了心”的奶娃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久的寂静。
圆圆看着两个大人都不说话了,也不吵了,心里升起一股小小的自豪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西屋很快熄了灯,劝架成功的小家伙倍感满足。
【看吧,这个家没我,真的得散。】
然后打起小呼噜。
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和身边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
狐狸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没有半分睡意。
白天在赵家的那一幕,陈今安的拒绝,还有自己的激动,在他脑子里反复上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越过圆圆,望向土炕的另一头。
那里,另一个身影也平躺着,不知道睡没睡。
良久的死寂之后,狐狸还是先开了口。
“陈今安。”
没有回应。
“睡了?”
依旧是沉默,只有风声。
狐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压低了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刚刚……对不住。是我没控制住情绪,不该道德绑架你。”
空气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
那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狐狸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睁着眼,盯着土炕那头黑漆漆的墙壁。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两个模糊得只剩下代号的影子,在他短暂的童年里,永远行色匆匆,永远在忙。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有没有像赵母那样,用一种带着希望和爱的眼神,看过他一眼。
或许,有过吧。
记不清了。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被病痛和毒瘾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赵母,在濒死的边缘,想的依然是儿子,他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其实……我有点羡慕赵援朝。”
“有个肯为他豁出命的娘。”
狐狸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像我……在他们眼里,家族的荣耀、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不是‘今天开不开心’,而是‘这个领导家的公子要交好,那家的小公主要认真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至于我这个儿子……不过是他们巩固联盟,拓展版图的……棋子。”
“所以今天看到赵大娘那个样子……她明明疼得快死了,想的却还是不能拖累儿子,不能让儿子被人拿捏。”
“有这么个娘……真好啊。”
“所以,就没忍住,想帮帮她这个一辈子为了丈夫的荣光,为了儿子活的女人,圆她的这个临终遗憾。”
话说完了。
狐狸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就这么对着一片黑暗,和一个可能已经睡熟的人,全都倒了出来。
……说出来后,好像卸掉了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看着一动不动的陈今安,算了,睡觉。
明天再给书呆子道歉。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套衣服……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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