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刘邦的声音带着慨叹,“天下苦秦久矣,却?非你之过。既已归降,便不伤你性命。”
随着刘邦的命令,沛县军队之中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由小及大,最终汇聚成震天的声浪,兵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庆祝着这胜利。
刘昭依旧看着那片素白。
百官在士卒的引导下,茫然地站立一旁,子婴被扶起,他的背影在素服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凄凉。
她想起这一路上,张良见她如此聪慧,在马车中与她推演天下大势,说着战国?纵横捭阖。
郦食其口若悬河地说降守将,萧何在后方调拨粮草,还有曹参、樊哙、周勃等将领奋不顾身的冲杀,所有人的努力,最终汇聚成眼前这幅景象,秦帝国?的中枢,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关中易取,天下难定。
但至少在此刻,沛公?刘邦的名字,随着子婴的这一次跪降,响彻整个神州。
刘昭顺利的进入咸阳,她看着她父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
跟着他入了咸阳宫,这个宫殿群过于震惊,当重重门?阙次第打开,刘昭才真正理解了何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她心?神剧震,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已非人力所能想象的奢华。
宫殿之间?,复道行?空,宛若虹桥飞架,连接起一座座巍峨的殿宇,绵延至视野尽头。
远处,阿房宫的飞檐斗角也显现眼前,那是一片尚未完全建成的,更为庞大的宫阙群,其规模之巨,像是一座由宫殿堆砌而成的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料,漆木气味,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他们穿过一重重殿门,所到之处,珠帘卷起,露出内里景象,库府的大门?被依次打开,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瞠目,金块堆积如山,烁烁金光几乎要灼伤人眼。
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丹砂、犀角、象牙,杂乱地陈列着,许多甚至连封条都?还未拆。
近乎疯狂积累的财富,是帝国?吸取天下膏血凝聚而成的庞然怪物。
刘昭看到,许多跟随进来的沛县将领,士卒已经彻底迷失了。
他们扑向那些金银珠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有人将铜钱塞满衣襟,有人为争夺一块美玉几?乎要拔剑相向。
整个咸阳宫,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盛宴场。
她父刘邦,站在一座堆满珍玩的偏殿中,眼神也有些恍惚。
他抚摸着黄金,环顾四周难以计数的财富和?美艳的宫人,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迷恋。
这一刻,坐拥天下的实感,以如此具象,如此诱惑的方式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沛公?,”刘昭听到他身边有将领兴奋地大喊,“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吧!这他娘的就是皇帝过的日子!”
刘昭看着要深陷其中的刘邦,摇他手,大声喊道,“阿父,项羽在巨鹿胜了,他胜了,在新野坑杀秦军降兵二十万,他现在带着诸侯王在来的路上,他此时兵马四十万!此时远没到享乐的时候。”
她斥骂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我们这几?万人马,怎么能先疯狂了呢?!”
刘昭清脆而急切的声音让满殿为之一静。
不等刘邦反应,一声炸雷般的声音轰然响起,震得殿内梁柱都?在嗡鸣:
“女公?子说得对!”
只?见樊哙大步上前,他方才就已怒目圆睁,此刻更是须发皆张,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几?乎是指着刘邦的鼻子吼道:
“沛公?!你想取天下,还是只?想当个富家翁?!这些金玉美人,都?是秦朝亡国?的祸根!你要它们有何用!速速还军霸上,休要滞留在这亡国?之宫里!”
樊哙的声音粗豪,话语更是直白得近乎无礼,却?带着屠狗之辈特有的犀利。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嗅到了危险,看到了沉溺,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吼了出来。
这番如同当头棒喝的怒吼,让刘邦眼神一清,脸上的迷醉褪去大半,显露出挣扎与不悦。
他自然知道樊哙说得在理,但帝王之位的诱惑近在咫尺,岂是那么容易割舍?
就在这时,张良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清泉流石,抚平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警醒:
“沛公?,”张良拱手,“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纳樊哙之言,听女公?子之谏。”
刘邦看着张良那深邃而恳切的眼神,又瞥见身旁女儿刘昭的清澈目光,再?回味樊哙那震耳发聩的怒吼,他猛地一个激灵。
是啊,项羽四十万虎狼之师正扑向关中,自己却?在这里对着亡秦的宫室财宝流连忘返,这与自寻死路何异?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自己方才,可不就是险些狂了吗?
刹那间?,所有的犹豫、迷恋、动摇,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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