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他再也忍不住压抑痛哭,自言自语道:“就差那么一点,我们都抓住他的手了,就差那么一点……”
他来虞家近四十年,打小看着兄妹长大,对虞妙允感情深厚,却未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刻悔恨不已,一个劲儿捶头,骂自己无能。
虞父唉声叹气,红着眼道:“是祸躲不过,这或许就是大郎的命,他的命啊……”
说罢用袖子拭泪,满面悲切。
张氏膝盖发软瘫坐在地,明明都要做官夫人了,哪曾想一夜之间竟成了寡妇,含泪道:“爹、娘,大郎没了,以后我们娘仨可要怎么活啊?”
她泣不成声,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只觉天都塌了。那一双稚子才不过四岁,就没了爹,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他们的悲恸令虞妙书一时回不过神儿,她才穿过来个把月,并未跟虞家建立起多深厚的感情,就连丧生的虞妙允都没见过面,只凭原主的记忆晓得一些。
这消息对虞家来说简直是噩梦。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走科举杀到金銮殿上的进士,全家都盼着虞妙允光宗耀祖,结果希望化为泡影。
“好端端的,阿兄怎么就遇到了走蛟呢?”虞妙书冷静提出质疑。
所谓走蛟,也就是泥石流。
刘二又把那场灾难细说一番,以及他和宋珩施救失败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得在场的人们胆战心惊。
刘二抹泪道:“老奴眼睁睁看着大郎君被活埋,急得没法子,我和宋郎君也差点被埋了,后来实在不甘又去找人,把他给刨了出来……”
他一个劲掉泪,显然不愿去回忆那段惨痛过往。
宋珩一脸沉重的把虞妙允死前挣扎扯烂的衣袖送到虞家二老跟前,遗憾道:“这是重明的衣物,当时我们抓住他的手和衣袖,仍旧未能把他救出来。”
重明是虞妙允的表字。
白发人送黑发人,虞父接住那块残缺的衣袖,仿佛看到自家长子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痛苦表情,不由得老泪纵横。
宋珩又取出虞妙允的路引和任命文书等物,皮面上沾了许多淤泥的痕迹,里头却干干净净,保存完好。
“请伯父伯母节哀。”
说罢跪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头,算是替虞妙允尽最后的孝道。
黄氏望着他年轻的面庞,不由得想起自家儿子,压抑呜咽。
虞父泪眼模糊上前把他扶起身,喉头发堵道:“难为昭瑾了。”
宋珩表字昭瑾,是异乡人,这些年受虞妙允接济,二人投缘谈得来,私交关系甚好,跟虞家也走得亲近,甚得他们信任。
瘫坐在地上的张氏仰头望他,含泪道:“我家大郎就这么客死异乡了吗?”
宋珩答不出话来。
刘二道:“回娘子的话,老奴和宋郎君有把大郎君妥善安葬,只等着报丧后,便去把遗体迁回来归乡。”
张氏听罢伤心不已,又开始抽泣。
这会儿已是子夜时分,奔回来报丧的两人着实疲乏,虞父先安顿他们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当天晚上虞家人彻夜未眠,婆媳俩抱头痛哭,虞妙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
虞家这般花费精力供养出来的进士,一下子就没了,任谁都承受不住。
且虞妙允还是虞家唯一的儿子。
翌日虞父虞正宏强压下悲痛,与宋珩商议把虞妙允的遗体迁移回乡,并且还得上报给里正虞妙允身亡的消息,让朝廷重新派人去奉县上任。
宋珩垂首一直没有说话,接连劳累奔波,整个人清减许多,眼下泛青,透着疲倦。
见他一直不语,虞正宏拭眼角道:“昭瑾为何不语?”
宋珩沉默了许久,才不答反问:“虞伯父可甘心?”
虞正宏含着热泪,“人死不能复生,老汉不甘心又能如何?”
宋珩皱眉,情绪起伏道:“重明二十三中进士,青年才俊,虞家这般费尽心血供养他科举,好不容易等到上任,却得来这样的结果。
“这些年宋某看着他步步走来,何其艰辛,而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不甘!”
这番话他说得激动,仿佛是自己遭遇不公一样。
虞正宏听得泪涕连连,他又何尝不知长子的不易。从童生到进士,头悬梁锥刺股,一刻也不敢松懈。
且为了供养他科举,虞家靠祖业砸下不少钱银。那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要恨就恨天妒英才,早早把他收了去。
宋珩心中似有盘算,忽而跪地道:“还请虞伯父三思!”
他此举把虞正宏吓了一跳,顾不得脸上的热泪,连忙起身搀扶,“昭瑾这是何意?”
宋珩把心一横,盘算道:“昨晚我们商事时,文君推门而入,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重明又回来了。”
虞正宏愣了愣,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喃喃道:“他们兄妹确实相似。”
宋珩趁热打铁,“文君会识字,不知虞伯父可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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