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该搭哪块岩面才不会一用力就把自己弹偏。
甚至连转身角度和呼吸节奏,都一遍一遍抠。
赵多鱼在岸上看得都傻了。
“师父,这不就跟打游戏卡关似的吗?”
陈也从水里上来,摘了面镜,鼻尖还挂着水珠。
“差不多。”
“区别在于,游戏卡关了可以重来。”
“这里卡一下,人可能就直接去投胎了。”
赵多鱼立刻闭嘴。
第三天傍晚,扭折区终于被他们啃了下来。
通信组那边也找到了相对稳定的第一个窗口点。
时间很短。
只有二十秒左右。
但对这种鬼地方来说,二十秒已经算老天开眼。
第四天,目标换成了扭折区后的疑似缓冲平台。
这一天,水下环境开始真正露出獠牙。
三人通过扭折区后,前方空间短暂放大,像在山体肚子里突然掏出了一个半坍塌的空腔。可平台并不完整,顶多算一片倾斜的岩脊,边上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水,稍微站偏一点,人就会滑下去。
更麻烦的是,到了这里以后,水流变了。
不是猛。
是乱。
有竖向的吸,有横向的剪,还有从岩缝里钻出来的细小回流。
它们单独拎出来都不算特别夸张,可凑在一起,就像十几只看不见的手,隔着水一会儿推你一下,一会儿拽你一下,让人烦得头皮发麻。
陈也踩上那片岩脊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
这地方,像极了高速公路服务区的边缘版。
能喘口气。
但你真敢放松,人下一秒就容易被车创死。
上来之后,他把这比喻一说,林晓晓差点没绷住。
顾岩却追着问:“能不能作为临时停留点?”
“能,但别把它当客厅,久站容易被冲走。”
陈也抹了把脸上的水。
这话说得很糙。
但意思极清楚。
平台有了。
可也只是“勉强有了”。
这意味着,跌水带终于从“纸上谈兵的红圈”变成了下一步可以触碰的目标。
整个营地的气氛,从这天晚上开始,明显变了。
没人欢呼。
没人提前庆祝。
可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前几天更轻,也更稳。
像一群在黑暗里摸了很久路的人,终于看见前面不是死墙,而是拐角。
第五天。
也是整个深探计划里,第一阶段的最后一次正式下潜。
天色比前几日更阴。
山风贴着崖壁灌下来,吹得警戒带啪啪直响。
顾岩把所有人都叫到白板前,最后复盘了一遍。
“今天只做一件事。”
“接触跌水带边缘,确认其具体形态、流速特征和可停留范围。”
“绝不越过边缘。”
“绝不盲目下切。”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回答最响的居然是赵多鱼。
顾岩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下去,你明白个什么?”
赵多鱼神情庄重。
“我替我师父明白一下。”
众人:“……”
连一旁的韩驰都很轻地笑了一声。
陈也穿戴完毕,站在岸边低头检查装备。
他其实并不紧张。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过了那种会紧张的阶段。
扑通。
第五次正式入水。
三人沿着已经铺好的路线下行,动作比前几天更熟练,也更省力。
第一固定点。
通过。
扭折区。
通过。
平台。
到达。
头灯光柱在黑水里交错而过,把那片狭窄岩脊照得惨白。
陈也落到平台边缘,稳住身体,朝前看去。
然后,他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了那道所谓的“跌水带”。
那不是普通的落差。
而是水下地形在前方骤然断开,像一条在山体腹腔里突然裂开的伤口。上层的水从狭窄处压进来,到了边缘,便整片整片往下塌,形成一种肉眼可见却又难以言喻的下坠感。
头灯照过去,能看到无数细碎气泡被扯成斜线,白丝一样往深处卷。
水流到了那里,仿佛突然有了重量。
不再是“流”。
而是在“坠”。
那是一道真正的水下瀑布。
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战栗的压迫感。
陈也踩在平台边缘,隔着面镜,眼神一点点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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